养心殿外的广场被一层薄霜覆盖，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碎裂声。
这是太后寿宴前最后一次物资核对。
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袁婉的脸颊，她缩了缩脖子，将手深深埋进袖中。
那里藏着一枚温润的玉佩，此刻正贴着她的掌心，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。
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。
也是她今日敢站在这里的底气。
秦嬷嬷站在台阶下，手里捏着那串沉重的佛珠。
她的身后，是内务府送来的炭火箱。
而在箱子旁，立着那只御赐的黄铜秤。
秤杆上刻着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冷光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。
第一章时，它停在“少半斤”处。
第二章，袁氏将其移至“平”处，却留下了隐患。
第三章，秦嬷嬷强行拨回“亏”处，并加了压。
第四章，袁氏在秤杆暗格发现刻痕。
第五章，秤砣被调换，导致读数混乱。
如今，第六章。
它在等待一个结局。
“袁答应，请吧。”
秦嬷嬷的声音尖利，打破了死寂。
她的眼神浑浊，却锐利如钩。
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那笑意里，没有输赢的沮丧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。
仿佛在说：你以为你赢了？不过是开始罢了。
袁婉深吸一口气，走上前去。
她的脚步很稳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面上，小心翼翼，却又坚定无比。
小翠跟在她身后，脸色苍白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赵公公站在远处，眯着眼，看似在看热闹，实则目光一直在两人之间游移。
他是旁观者，也是传话人。
他曾在暗中目睹秦嬷嬷换秤砣。
但他选择沉默。
明哲保身，是他在宫中生存的唯一法则。
袁婉走到秤前，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黄铜的那一刻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。
这只秤，称的是炭，量的却是人心。
“袁答应，这炭火可是给太后寿宴准备的，若是分量不足，恐难逃其咎。”
秦嬷嬷在一旁说道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威胁。
袁婉没有回头，只是轻声说道：“嬷嬷多虑了。妾身只是担心，这秤若是不准，伤了太后的雅兴，那才是大罪。”
这句话，轻飘飘的，却像一根针，扎进了秦嬷嬷的心里。
秦嬷嬷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手中的佛珠转得更快了。
笃，笃，笃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一颗钉子，敲在众人的心上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
秦嬷嬷冷哼一声，“既然袁答应如此自信，那就请称重吧。”
袁婉点了点头，拿起秤砣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使用之前那个普通的砣。
而是从袖中取出了另一枚。
这枚砣，是她用那枚玉佩换来的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用玉佩作为抵押，从黑市商人手中买来的标准砣。
为了拿回这半斤炭火的尊严，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。
但这值得。
因为只有这样，才能彻底撕开秦嬷嬷的伪装。
她将砣轻轻挂在秤钩上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不迫。
仿佛不是在称炭，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围观的宫人们屏住了呼吸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