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外的雪，还在下。
风卷着冰碴子，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极了人心底那根绷得太紧的弦，随时都会断裂。
袁婉披着一件单薄的狐裘，指尖冻得有些发白。
她坐在案前，面前摆着那只黄铜秤。
秤杆上的刻度早已磨损，唯有“平”字那一格，被磨得锃亮，泛着冷硬的光。
那是秦嬷嬷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袁家在这深宫中，最后一点体面的象征。
“小主，茶凉了。”
小翠端着一盏热茶走过来，神色有些慌张。
她的袖口微微颤抖，似乎藏着什么秘密。
袁婉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目光落在小翠那双粗短却灵活的手上。
那是常年做粗活练就的手，也是唯一能在这宫墙之内，替主子分忧的手。
“嬷嬷今日去了哪里？”袁婉轻声问。
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小翠低下头，不敢看袁婉的眼睛。
“内务府库房……说是清点新季炭火。”
袁婉心中一凛。
内务府库房，那是秦嬷嬷的地盘。
那里存放着全紫禁城所有嫔妃的炭火配额，也存放着那把所谓的“御赐黄铜秤”。
秦嬷嬷亲自去清点，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她要重新校准那些秤砣。
或者说，是要确保每一把秤，都按照内务府的规矩，精准地“少半斤”。
“小主，您说……”小翠压低声音，带着几分恐惧，“明日若是在听雪轩称重，咱们该怎么办？”
袁婉端起那盏凉茶，抿了一口。
苦涩在舌尖蔓延，却让她清醒。
“备茶。”袁婉说。
“什么？”小翠愣了一下。
“备一盏加了‘安神散’的茶。”袁婉放下茶盏，眼神平静无波，“不是毒药，只是让人昏沉片刻的药引。”
小翠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小主，这可是死罪！”
“若是让秦嬷嬷知道我们在茶里动手脚，我们连听雪轩都出不去。”袁婉淡淡道，“但若是不动手脚，明日这半斤炭，我们就再也拿不回来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雪花纷飞，天地一片苍茫。
在这个地方，仁慈是奢侈品，生存才是必需品。
秦嬷嬷要立威，就要用血淋淋的规矩来压人。
既然她喜欢玩弄权术，那就别怪她，以牙还牙。
“去办吧。”袁婉转身，看着小翠，“记住，只加三滴。多了，会出人命；少了，没效果。”
小翠咬了咬牙，点头退下。
袁婉走回案前，拿起那块从娘家带出来的玉佩。
玉质温润，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。
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。
如今，它成了她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她将玉佩放在秤盘的一端。
另一端，是那块沉甸甸的黄铜秤砣。
秤杆微微倾斜，指向了“亏”的那一格。
袁婉的手指轻轻抚过秤杆上的暗格。
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刻痕，是她昨夜发现的。
刻痕很深，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字迹模糊，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个“赵”字。
赵公公。
那个曾在暗中目睹秦嬷嬷换秤砣的太监。
袁婉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赵公公那张圆滑的脸。
他是个聪明人，懂得明哲保身。
但也正因如此，他才最容易动摇。
只要给他足够的利益，或者足够的威胁，他就会开口。
袁婉睁开眼，将玉佩收起。
她知道，今晚的行动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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