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霜气还未散尽，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范氏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，放着那只缺了半斤好炭的银盆。
它不再像前几日那样被刻意推近或移远，而是静静地停在案中央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一切。
薛姑姑站在案旁，手里那串沉香木珠子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宫装，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如纸。
那双锐利的眼睛，并未看向范氏的脸，而是死死盯着范氏垂在身侧的双手。
“范妹妹，”薛姑姑的声音尖刻而简短，像是刀锋划过冰面，“娘娘有旨，今冬贡炭紧缺，规矩便是规矩，少半斤，也是少半斤。”
范氏低着头，不敢直视她的目光。
她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，如同实质般的重石，压在肩头。
这是立威。
薛姑姑要在今天，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，彻底击碎范氏那点可笑的自尊，让她明白，在这深宫中，谁才是执棋的人。
范氏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。
她必须承认自己的“过失”，必须表现出一种近乎卑微的谦卑。
只有这样，才能换取那一丝生存的空间。
“奴婢知错。”
范氏轻声细语，声音低柔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没有反驳，只是陈述事实：“昨夜风雪太大，奴婢以为炭火不足，恐惊扰娘娘安眠，便私自添了些次炭进去。是奴婢愚钝，不懂分寸，乱了规矩。”
薛姑姑冷笑一声，手中的珠子转得更快了。
“懂规矩？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借口。”
她忽然上前一步，俯下身，那股冷冽的沉香味扑面而来。
“既然知错，那就该知道，该怎么罚。”
范氏心头一紧。
她隐约猜到，这不仅仅是关于炭火的问题。
薛姑姑的目光扫过范氏的袖口，那里藏着那枚“长乐”私印。
那是范氏最后的底牌，也是最大的危险。
“伸手。”
薛姑姑命令道。
范氏缓缓抬起双手，掌心向上，颤抖着。
薛姑姑伸出戴着玉扳指的手指，捏住范氏的手腕。
她的指尖很凉，用力之大，仿佛要捏碎范氏的骨头。
然后，她的手指滑向范氏的袖口内侧。
那里，正藏着那枚印章。
范氏没有挣扎。
她顺从地任由薛姑姑的手指划过手腕，划过衣袖。
当薛姑姑的手指触碰到那个凸起的位置时，范氏闭上了眼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她顺势向前扑去，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这一磕，不仅是为了示弱，更是为了掩盖。
在额头触地的刹那，范氏的手指迅速松开，将那枚私印滑入袖底的深处。
动作细微，无人察觉。
除了薛姑姑。
薛姑姑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袖中那一瞬的空虚，以及范氏那过于完美的顺从。
但她没有点破。
因为此刻，贵妃还在屏风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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