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沉沉地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。
范氏没有点灯。
她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宫女，甚至特意嘱咐她们退到殿外三十步开外，不许回头，不许张望。
殿内漆黑一片，只有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月光，惨白得像是鬼火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“长乐”私印，指尖被棱角硌得生疼。
疼痛让她保持清醒，也让她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宁。
既然白天无法讨回公道，那就只能在夜里寻找生机。
她记得白日里苏公公离开时，那个黑色布袋底部露出的那一闪而过的痕迹。
那不是错觉。
范氏放轻脚步，像一只猫一样，悄无声息地穿过寝殿，走向通往暖阁的小门。
门虚掩着。
她推开门，一股陈旧的、混合着霉味和冷灰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是炭火彻底熄灭后的味道。
范氏走到案几前。
那里放着那只缺了半斤好炭的银盆。
它在黑暗中静默着，像一只闭上了眼睛的死兽。
第一章它冰冷地压在案上；第二章它被推近一步；第三章它盖上盖子隔绝热气；第四章打开却只剩余温；第五章移至阴影处；第六章彻底熄灭，只留黑灰。
如今，它是最后的黑灰。
范氏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银盆边缘。
那刺骨的寒意顺着指甲缝钻进去，比窗外的冬雪更冷。
但她没有缩手。
她在等。
等她脑海中那个疯狂的念头，变成现实。
突然，殿内的灯火骤灭。
不是风吹灭的，是被人为掐断的。
范氏浑身一僵，血液瞬间凝固。
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——她以为这里空无一人。
但此刻，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。
屏风后传来极轻的呼吸声。
那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丝绸上。
范氏不敢动。
她的身体僵硬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压抑着。
黑暗中，一双眼睛正透过屏风的缝隙，冷冷地盯着她。
是贵妃？
还是……薛姑姑？
范氏的心脏剧烈跳动，撞击着胸腔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。
她知道自己完了。
如果现在转身逃跑，会被视为行刺或窃密，死无葬身之地。
如果跪下求饶，只会让对方觉得她软弱可欺，加速她的灭亡。
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在这个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，沉默是最危险的武器，也是最安全的盾牌。
范氏缓缓屈膝，双膝重重地磕在金砖地面上。
她没有哭喊，也没有辩解。
她只是低着头，将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“臣妾……知错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这三个字，像是在黑暗中投下了一颗石子。
屏风后的呼吸声停顿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一个慵懒而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。
“知错？”
那是贵妃的声音。
带着几分戏谑，几分冷漠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你错在哪里？”
范氏咬了咬嘴唇，掌心的血珠再次渗出，染红了袖口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问句，而是测试。
她在测试我的底线，也在测试我是否真的‘懂事’。
如果我说是因为贪炭，那就坐实了贪婪之名。
如果我说是因为不服管教，那就显得心机深沉。
范氏抬起头，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脸，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刀般刮过她的脊背。
“臣妾错在……不懂规矩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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