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如血，透过雕花的窗棂斜斜地切进暖阁。
光线在移动，像一把钝刀，缓慢而无情地割裂着室内的昏暗。
范氏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眸，目光死死盯着脚边那只缺了半斤好炭的银盆。
盆中的余烬已经彻底熄灭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死寂。
那缕刚才还缠绕不去的腥气，此刻也被西沉的日光逼得无处遁形。
薛姑姑站在贵妃身侧，背对着窗户。
逆光中，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。
刚才那阵剧烈的咳嗽之后，她便再未开口。
只有手里那串沉香木珠子，发出极轻、极规律的“咔哒”声。
像是在计数，又像是在倒计时。
范氏知道，她在等。
等贵妃发怒，或者等贵妃厌倦。
只要贵妃说一句“退下”，这场博弈就结束了。
但贵妃没有动。
她慵懒地靠在引枕上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。
眼神落在范氏身上，像是在看一件刚刚摆正位置的摆设。
“范妹妹。”
贵妃终于开了口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，“你方才说，这炭火混入了杂木？”
范氏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依旧恭顺。
“是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无辜，“臣妾愚钝，只觉那烟色微黄，且带有淡淡的土腥气，与往年御赐的松炭不同。”
“哦？”
贵妃微微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本宫怎么闻着，倒是有些熟悉的味道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轻轻扎破了薛姑姑维持的平静。
薛姑姑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那串沉香木珠子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娘娘！”
薛姑姑上前一步，声音尖利，“范妹妹年幼无知，竟敢妄议贡炭成色！这炭乃是内务府按例拨给各宫的，怎会有杂木？分明是范妹妹心存嫉妒，故意污蔑！”
她指着范氏的手指都在颤抖。
这是一种虚张声势的愤怒。
范氏看着那双眼睛，那里面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还在那阵咳嗽声中听到了叹息。
那是绝望的认命。
意味着薛姑姑知道自己瞒不住了。
但她还在挣扎，试图用“大逆不道”的大帽子扣住范氏。
因为一旦承认炭有问题，就是管理失职。
若是查出炭中有私，那就是欺君之罪。
薛姑姑不敢赌。
范氏也没有立刻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，直到薛姑姑说完，才缓缓站起身。
这一举动，让暖阁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低位嫔御见高位掌事宫女，未经传唤不得起身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薛姑姑立威的工具。
范氏的动作很慢，像是膝盖真的疼得站不起来。
她扶着旁边的矮几，一点点撑起身体。
衣料摩擦的声音，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姑姑说得对。”
范氏轻声说道，语气谦卑到了极点，“臣妾确实不该妄议贡炭。”
薛姑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看来这个新人还是怕了。
“但是……”
范氏话锋一转，目光越过薛姑姑，落在那只银盆上。
“臣妾只是好奇，为何今年的炭，分量似乎比往年少了些？”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银盆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纹。
“这盆是旧物，容量固定。若炭质纯净，理应填满至盆沿三分处。可如今，即便加上这些残炭，也仅及半分。”
范氏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臣妾记得，上月宫中大雪，内务府曾上报，因路途结冰，部分贡炭受潮损毁，故减量发放。”
说到这里，她停顿了一下。
目光转向薛姑姑。
“可臣妾听闻，那批受损的炭，并未入库封存，而是由掌事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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