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那缕青烟并未如常理般消散，而是违背了物理的常识，在半空中扭曲、盘旋，最终定格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范氏的心脏猛地收缩，指尖还残留着银盆边缘刺骨的寒意。
她死死盯着那个烟雾构成的人影，瞳孔深处映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惨白。
那不是幻觉。
因为在那团烟雾的边缘，她闻到了一股极淡、却令人作呕的腥气——那是陈年旧炭受潮后，混合着某种腐败木料的味道。
这味道不属于贡炭，也不属于她带来的那点残炭。
它来自薛姑姑手中那串沉香木珠子散发出的余韵，更来自薛姑姑袖口内侧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黑渍。
“范妹妹？”
贵妃慵懒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，打破了死寂。
范氏浑身一颤，迅速收回目光，垂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她的膝盖早已麻木，但此刻的恐惧比寒冷更甚。
“娘娘，可是臣妾刚才的话，惹恼了您？”
范氏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，没有半分惊慌，只有无尽的恭顺。
她没有解释那烟雾为何不散，也没有提及自己看到的诡异景象。
在这个深宫之中，看见不该看的东西，本身就是大忌。
贵妃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靠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，发出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范氏的心头。
薛姑姑站在一旁，手里那串沉香木珠子转得飞快。
她的眼神如刀，刮过范氏低垂的头颅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娘娘。”薛姑姑尖细的声音划破沉默，“这范妹妹大概是冻傻了，竟对着空气发呆。这暖阁内金贵，岂容这般失仪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进了这暖阁，便是主子赐下的恩典。若连基本的礼数都守不住，这炭火送得再‘诚心’，也是污了娘娘的眼。”
范氏心中冷笑。
薛姑姑这是在借题发挥，要将她刚才那一番“愚忠”的表演彻底撕碎。
刚才的退让，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真正的杀招，现在才来。
范氏缓缓抬起头，目光清澈，直视薛姑姑那双锐利的眼睛。
“姑姑误会了。”
范氏轻声说道，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臣妾并非发呆，而是在看这炭火。”
她顿了顿，视线落回案几上的那只缺了半斤好炭的银盆。
此时，那盆中的残炭已燃尽大半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白灰烬。
而那缕凝聚成人形的烟雾，正从灰烬缝隙中袅袅升起，缠绕在银盆破碎的一角裂纹上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