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字迹并非伪造。
范氏垂着眼，视线落在案几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纹上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，正如她此刻的心绪，看似平静，实则早已千疮百孔。
“是炭灰。”
她轻声开口，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暖阁里弥漫的沉香味道中。
薛姑姑手中的珠子猛地一顿，“哒”的一声脆响，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范氏没有抬头，只是继续说道：“臣妾那张折子，原本确实是空的。但臣妾记得，昨日进殿时，路过御膳房后巷，曾见一只野猫打翻了半桶备用的碎炭末。那炭末极细，沾了手便去不掉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终于抬起，看向贵妃。
“臣妾指尖沾染了那些碎炭末，无意间触碰到了这张素纸。炭末渗入纸背，遇热显影，便成了这般模样。”
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，甚至带着几分荒谬的巧合。
但在深宫之中，真相往往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谁能给这“巧合”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贵妃眯起眼睛，指尖在那张有着反写墨迹的折子上轻轻摩挲。
“哦？”贵妃的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，“范爱妃是说，你这一路走来，不仅受了冻，还沾了一身晦气？”
这话听着像是责备，却并未真的怪罪下来。
薛姑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没想到范氏反应如此之快，竟然能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，将一张可能陷害她的“伪证”，化解为一场意外的“污渍”。
更重要的是，范氏提到了“御膳房后巷”和“野猫”。
这两个词像两根针，精准地刺向了薛姑姑最隐秘的角落——那里正是她私吞贡炭、倒卖劣质炭火的必经之地。
如果追问下去，贵妃或许会派人去查那半桶炭末的来源。
一旦查到薛姑姑头上，麻烦就大了。
薛姑姑深吸一口气，眼中的怨毒被强行压下。她不能输在这一局。
“娘娘明鉴。”薛姑姑上前一步，挡住了范氏想要靠近案几的路径，“范妹妹虽然聪慧，但这‘炭灰显影’之说，未免太过牵强。后宫规矩森严，若人人都以意外为由推脱责任，这宫里的秩序何在？”
她转头看向范氏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既然范妹妹说是炭灰所致，那便说明，范妹妹今日并未带足好炭入殿。按照宫中旧例，嫔御侍奉娘娘，需自备炭火一盆，以示孝心。若炭火不足或质量不佳，便是大不敬。”
范氏心头一凛。
她知道薛姑姑这是在逼她低头。
只要承认自己“炭火不足”，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之前的辩解全是谎言，也等于默认了自己能力不足、不懂规矩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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