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雪未消，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。
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甜腻而压抑的沉香味道。范氏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随时会折断却绝不弯曲的竹。
她面前不远处，那只缺了半斤好炭的银盆被薛姑姑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。
盆底摩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那声音不大，却在死寂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在催促什么，又像是在警告什么。
“娘娘，”薛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惯有的刻薄，“范妹妹今日进殿，连盏热茶都没喝上，怕是身子骨受不住这寒气。若是冻坏了，内务府那边可不好交代。”
贵妃斜倚在榻上，手里捏着一枚玉如意，目光并未落在范氏身上，而是盯着帐幔上绣着的缠枝莲纹。
“受不受得住，是她的造化。”贵妃淡淡地说道，语气慵懒，听不出喜怒，“本宫这里，只认规矩，不认人情。”
范氏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薛姑姑那双绣着金线的鞋面上。
她知道，薛姑姑在等。等她求饶，等她低头，等她承认自己之前的辩解不过是狡辩。
但范氏没有动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整理了一下鬓角有些散乱的珠钗。这个动作很慢，慢到让薛姑姑眉头微皱，手中的沉香木珠子停了下来。
“范爱妃这是在做什么？”薛姑姑冷笑一声，“娘娘面前，还敢顾影自怜？”
范氏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恭顺的笑意，轻声说道：“姑姑误会了。臣妾只是觉得，这暖阁里的香太浓了些，怕熏着了娘娘的清梦，所以想理一理头发，免得发丝垂落，惊扰了圣听。”
这话听着恭敬，实则是在提醒贵妃：你身边的这个人，连呼吸都带着算计。
贵妃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她终于转过头，看向范氏。那双凤眼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倒是个细心的人。”贵妃轻笑了一声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，“既然怕惊扰本宫，那就把话说清楚。昨日你说省下半斤炭是为了备用，今日这半斤炭，你打算怎么用？”
范氏心中一紧。
这是陷阱。
若说留着自用，便是贪墨；若说送给旁人，便是结党；若说退回内务府，便是打内务府的脸——也就是打贵妃的脸，因为贵妃默许了这种“节省”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子。
那是一张素白的信笺，上面没有字迹，只有淡淡的墨香。
“臣妾不敢私用。”范氏双手将折子高举过头顶，声音低柔而坚定，“臣妾查过账目，内务府本月拨付的炭火，确实比往年少了三成。臣妾并非贪那半斤炭，而是想请娘娘做个主。这半斤炭，臣妾愿捐出，充作内库之用。只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