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一日，紫禁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急。
尚宫局的库房内，寒气如刀，割得人骨缝生疼。
任婉站在堆积如山的炭堆前，指尖轻轻抚过一块红罗炭的棱角。
那触感粗糙、冰冷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假质感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签下了那份共犯契约。
如今，她名正言顺地接管了这部分炭火的分发权。
这本该是权力的开端，却成了耻辱的烙印。
“妹妹这手气，倒是越来越好了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钟嬷嬷虽然被逐出掌事之位，但并未完全失去影响力。
她裹着厚重的狐裘，手里捏着一串钥匙，眯着眼打量着任婉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藏着未散的怨毒和试探。
任婉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说道：
“嬷嬷说笑了。不过是替皇后娘娘分忧罢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缕烟，飘在冷空气中，却字字清晰。
钟嬷嬷哼了一声，走近几步，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分忧？我看你是想在这泥潭里，再踩深一脚。”
她伸出枯瘦的手指，点了点那堆新送来的炭。
“你看看，这就是你‘顺从’的代价。”
任婉转过身，目光落在那堆炭上。
原本应该是一斤足量的优质红罗炭。
现在，只剩下九两半。
剩下的半斤，化作了一缕刺鼻的青烟，消散在冷风中。
不，不是青烟。
是灰烬。
那些被克扣掉的半斤炭，并没有消失。
它们被混入了劣质炭中，变成了掺沙的碎屑。
“这是规矩。”任婉轻声说道，“高位嫔妃优先，低位嫔妃……需体谅。”
钟嬷嬷冷笑一声：“体谅？你也配谈体谅？”
她猛地凑近，那股陈旧的狐裘臭味扑面而来。
“你以为签了字，就能洗白自己？”
“沈姑姑的名字，可不是谁都能碰的。”
任婉的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依旧平静。
她知道，钟嬷嬷是在警告她。
那个名字背后，是一张巨大的网。
而她，刚刚亲手递上了第一张网结。
“嬷嬷放心。”任婉抬起眼，直视钟嬷嬷的目光，“我懂得分寸。”
钟嬷嬷盯着她看了许久，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屈服。
最终，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。
“最好是这样。否则，这宫里的雪，可没这么容易化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离去，脚步声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，渐渐远去。
任婉站在原地，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。
她才缓缓低下头，看向手中的账册。
黄纸泛黄，墨迹未干。
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三年间，各宫殿炭火的克扣明细。
而在最后一页的署名处，赫然写着一个名字——沈姑姑。
她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胸腔里翻涌的血气，被她强行压下。
不能再犹豫了。
明日大雪封山，所有账目封存。
若此时不查清，真相将永远掩埋。
她必须利用这仅存的监管权，反向控制炭火的流向。
哪怕这意味着，她要成为自己曾经鄙视的人。
“小翠。”任婉唤道。
侍女小翠从角落里钻出来，脸色苍白，眼神惊恐。
她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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