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炭盆里，火苗微弱地跳动着。
那是一堆掺了沙石的劣质木炭，燃烧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，且伴有刺鼻的硫磺味。任婉坐在炕沿，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，目光落在窗外漫天的大雪上。
屋内很冷。
这种冷不是来自风，而是来自人心。
前半个时辰，她在皇后面前撕开了钟嬷嬷的遮羞布，拿到了那份被篡改的账册副本。那一刻，她以为胜利在望。然而，皇后那句关于颈痕的询问，像一根细针，挑破了这层薄薄的窗户纸，也让她意识到，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。
“娘娘。”
门外传来小翠压抑不住的颤抖声。
任婉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放下了茶盏。瓷底触碰桌面，发出一声脆响，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进来。”
小翠推门而入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纸包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冻得发紫，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愧疚交织的神色。
任婉转过身，看着她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候一位老友：“手怎么这么凉？”
小翠身子一颤，跪在地上，将油纸包双手递上：“主……主子，这是钟嬷嬷刚才派人送来的‘赔罪’礼。说是……说是之前倒掉的半斤炭，折算成银两补给您。”
任婉接过油纸包。
很轻。
拆开层层包裹，里面是一块黑乎乎的炭块，旁边压着一张当票和几枚碎银。
当票上的日期，正是半个月前。地点是城外最大的赌坊。
任婉指尖摩挲着那块炭的边缘。粗糙、锋利，带着未燃尽的灰烬。这就是那“半斤炭”的另一副面孔。它不再是江南进贡的红罗炭，而是被贪婪吞噬后剩下的残渣。
“嬷嬷说，这点心意，希望能平息风波。”小翠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她还说，若主子不肯收，明日尚宫局便会以‘私通外男’的罪名，查抄您的院子。”
任婉抬起眼皮，看向小翠。
那双眼睛里，曾经有过动摇，有过对权力的畏惧，但此刻，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你怕吗？”任婉问。
小翠低下头，眼泪砸在地板上：“奴婢怕。但奴婢更怕主子出事。”
任婉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却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怕就对了。”她将那块脏炭扔回铜盆里。
炭块落地，激起一小团灰尘。
“钟嬷嬷以为，用这点脏钱就能堵住我的嘴。她以为，只要我不追究，那些被克扣的炭火，那些被倒掉的生机，就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隙。
寒风灌入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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