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寝宫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空气里浮动着沉水香与炭火烘烤后的干燥气息。
这种暖，对于刚从风雪里走来的任婉而言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。
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脊背却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大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寒梅。
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钟嬷嬷正跪坐着，身上那件厚重的狐裘显得臃肿而狼狈。
那双曾经精于算计、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，紧紧攥着那串钥匙。
钥匙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，在死寂的大殿里，如同丧钟的倒计时。
“本宫记得，尚宫局今冬的炭例，是按份例足额下发的。”
皇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不高不低，听不出喜怒，却像一把钝刀，缓缓割开这层虚伪的平静。
钟嬷嬷浑身一僵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，滴在金砖上，瞬间凉透。
“回娘娘……”钟嬷嬷的声音干涩，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，“是，是足额下发。只是……只是有些嫔妃不懂事，私自倒卖，或是……或是损耗在了路上。”
“损耗？”
皇后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漫不经心的审视。
“本宫听说，近日紫禁城大雪封山，连送炭的车马都难以通行。若是真的‘损耗’，为何尚宫局的库存账目，依然充盈如初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，无声却响亮。
钟嬷嬷的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不敢接话。
她知道，今日这一关，躲不过去了。
任婉低着头，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指上。
指尖冻得发青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整理账册时沾染的黑灰。
那是真相的颜色。
她没有看钟嬷嬷，而是静静地等待着。
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。
等待那半斤炭，成为斩断这一切的利刃。
“任答应。”
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“你方才在偏殿所言，可是属实？”
任婉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让她感到一阵眩晕。
但她不能晕。
一旦倒下，便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“奴婢所言，句句属实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如同冰珠落玉盘。
“奴婢斗胆请娘娘过目。”
小翠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，双腿打颤，几乎要瘫软在地。
她不敢抬头，只能死死盯着地面，仿佛那里有什么救命稻草一般。
任婉伸出手，示意小翠上前。
小翠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。
那油纸包已经有些受潮，边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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