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后的第一场雪，下得比前几日更急。
尚宫局库房外的青石板路上，积雪已没过脚踝。寒风卷着雪沫，像细碎的刀片刮在脸上，生疼。
任婉裹紧了身上的狐裘，指尖冻得有些发僵。她并没有直接走向库房大门，而是绕到了侧面的柴火堆放处。
那里堆满了新送进来的木柴，杂乱无章，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松脂香。
小翠跟在身后，脸色苍白，嘴唇被咬出了血印。
“主子，咱们真的要去吗？”小翠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，“钟嬷嬷现在盯着库房盯得紧，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被盘问。”
任婉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理了理袖口的褶皱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嬷嬷不是要查账吗？”任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今晚的菜单，“那我们就给她看点‘有趣’的东西。”
她从怀中掏出一块用油纸包裹严实的物件。
那是半斤炭。
不是寻常的银骨炭，也不是劣质的杂炭，而是上好的红罗炭。质地细腻，色泽乌黑，燃烧时无烟无味，是宫中高位嫔妃才配享用的贡品。
但在尚宫局的账册上，这一斤炭从未存在过。
它本该出现在李贵人、甚至是几位高位妃嫔的炭盆里。
如今，它却安静地躺在任婉的手心，带着体温，沉甸甸的。
这是她花了三天时间，从各个角落搜集来的残片，重新压制而成的证据。
也是她递给钟嬷嬷的投名状。
“把这块炭，混进那捆最不起眼的柴火里。”任婉将油纸包递过去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放在最底下，别让人看出来。”
小翠接过油纸包，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可是……若是被发现……”
“被发现又如何？”任婉打断了她，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巡逻的宫女身上，“她们怕的不是被发现，而是发现之后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。”
她转身，看向尚宫局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门缝里透出的昏黄灯光，像一只浑浊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外面的一切。
钟嬷嬷就在那扇门后。
那个掌握着后宫命脉的女人，那个靠克扣炭火填补赌债窟窿的女人。
任婉深吸一口气，冷空气涌入肺腑，带来一阵刺痛的清醒。
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她在引蛇出洞。
既然钟嬷嬷想掩盖亏空，那就让她亲手把这块炭塞进自己的怀里。
只要钟嬷嬷收了这块炭，就等于承认了她对炭火的控制权，也等于承认了她可以随意处置这些“不存在”的物资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
也是一步绝路。
任婉迈开步子，向着库房走去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只有雪花落下的细微声响。
她走到柴火堆前，装作不经意地扫视了一圈。
几个负责搬运的粗使太监正缩着脖子取暖，看见她过来，连忙低下头，不敢直视。
任婉的目光在他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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