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一日，紫禁城被一场暴雪封得严严实实。
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长廊的飞檐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任婉站在尚宫局外的青石板上，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指尖早已冻得发白。
她没打伞，任由雪花落在肩头的狐裘上，瞬间化成冰冷的水渍。
身后的小翠瑟瑟发抖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主子，咱们回去吧……这雪越下越大，钟嬷嬷那边……”
“回去？”任婉轻声打断，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小翠，你忘了我们为什么来这儿？”
小翠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再说话。
她们来这里，是为了那半斤炭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为了尚宫局账册上，那个被抹去的、属于低位嫔妃的赤字。
任婉抬起眼，看向尚宫局那扇紧闭的朱门。
门内传来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，噼里啪啦，清脆而冷漠。
那是金钱流动的声音，也是人命被折算成数字的声音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，一股混杂着霉味和硫磺味的暖风扑面而来。
钟嬷嬷站在门口，身上裹着厚重的紫貂皮大氅，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。
她眯着眼，浑浊的目光在任婉身上扫了一圈，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哟，这不是任答应吗？”
钟嬷嬷的声音尖刻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，“这么大雪天，不在屋里养着，跑这儿来做什么？若是嫌命长，尚宫局可不收尸。”
任婉微微福身，行礼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嬷嬷折煞臣妾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神清澈却疏离，“臣妾只是觉得，今日送来的冬炭，似乎有些‘特别’。”
钟嬷嬷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她捏着钥匙的手指紧了紧，指节泛白。
“任答应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钟嬷嬷往前迈了一步，身上的狐裘摩擦出沙沙的声响，压迫感十足，“尚宫局发的炭，都是按照规矩来的。足斤足两，童叟无欺。若是有什么不满，大可去告御状。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
任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，轻轻放在面前的石桌上。
袋口解开，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炭块。
“只是臣妾近日身子弱，闻不得异味。”
她拿起一块炭，凑到鼻尖嗅了嗅，眉头微蹙，“这炭火里，怎么有一股硫磺味？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将炭块掰开，露出内部参差不齐的断面。
“而且这炭质疏松，燃烧极快。同样的重量，往常能烧三个时辰，如今半个时辰就化成了灰。”
周围的几个宫女太监都低下了头，不敢看这边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钟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，她盯着那块炭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精明的模样。
“任答应好大的胆子。”
钟嬷嬷冷笑一声，“这炭是外头采买的，若有问题，也是采买人的事。本宫只管分发，不管来源。你若是不满意，大可退回来。”
“退回来？”
任婉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很轻，却字字如钉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若退了，这亏空谁来补？若是让上面知道了，尚宫局这几年的‘糊涂账’，怕是又要重新翻一遍吧？”
钟嬷嬷浑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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