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霜气还没散尽,石家大院的铁门紧闭着。
祁婉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边缘已经卷曲的肉票。
纸张很薄,带着粮站特有的油墨味和一股陈年油脂混合着汗水的酸腐气息。
那是昨天夜里,她指尖残留的另一只手——石建国的手——留下的温度。
现在,那温度凉了。
像一块死肉,贴在她掌心。
院子里传来摔碗的声音。
清脆,刺耳。
紧接着是赵红梅压抑的哭声,还有石建国烦躁的踱步声。
脚步声停在门口,隔着门板,听不真切。
祁婉没有敲门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,那是退婚协议书。
纸张粗糙,像是从旧账本上撕下来的背面,上面用钢笔工整地写着条款。
每一笔,都像是在割肉。
“谁啊?”
门内的人影晃动了一下。
石建国的声音传出来,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沙哑,还有刻意压制的慌乱。
“是我。”
祁婉的声音很轻,像深秋的风刮过枯叶。
“石建国,开门。”
沉默持续了五秒。
然后,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石建国探出头来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领口有些歪斜,眼窝深陷,显然一夜未眠。
看到祁婉手里的纸,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婉儿……”
他挤出一个自以为是的笑容,试图维持体面。
“你怎么来了?外面冷,进来坐。”
祁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越过石建国,看向屋内。
赵红梅坐在炕沿上,眼睛红肿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。
看到她,赵红梅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,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迹。
那里有一块淡淡的红印,和昨天在粮站脸上的一样。
只是这次,更明显了。
像是某种罪证,无法隐藏。
“我不进去。”
祁婉抬起手,晃了晃手中的纸。
“把字签了。”
石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侧过身,挡住屋内的视线,压低声音说:
“婉儿,你这是在闹什么?大庭广众之下,让人看见像什么话?”
“这不是大庭广众。”
祁婉淡淡地说,“这是你家门口。”
“那也不能签!”
石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恼羞成怒的颤抖。
“我们在一起两年了!你就因为一张肉票,因为那个女知青的几句闲话,就要跟我分手?”
他伸手想要去抓祁婉的手臂。
祁婉后退半步,躲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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