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，国营第一食堂后巷的垃圾桶旁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味。
那是泔水、烂菜叶和隔夜油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，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邵红卫贴着墙根走，鞋底踩在湿滑的青苔上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他的胃里空荡荡的，饥饿感像一只手，死死攥着他的内脏，拧出一层冷汗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，砸在他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，冰凉刺骨。
他来这里，不是为了乞讨，是为了找东西。
王掌柜私下处理废旧物资的记录，一定留在这里。
那张伪造的介绍信，除了档案室里的那份残片，还有一份原始的存根。
老赵用黑布遮住了水印编号，说明那份存根上有不能见光的东西。
邵红卫蹲下身，手指伸进冰冷刺骨的污水中。
指尖触碰到硬物的一瞬间，他心头一跳。
那是一张被揉皱的纸片，边缘已经腐烂，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
“裴志远”。
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就在这时，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，停在了他的面前。
鞋面上沾着泥点，却擦得一尘不染。
邵红卫没有抬头，只是缓缓收回手，将那团湿透的纸塞进袖口。
“新来的知青，连垃圾都翻不明白？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说话的人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中山装，戴着副金丝眼镜，手里夹着一支烟。
他是裴志远的同伙，也是王掌柜的下属。
邵红卫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水。
“我在找我的肉票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种隐忍的狠劲。
中山装男子笑了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肉票？你的肉票早在昨天就被没收了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，火星落在邵红卫脚边的积水里，滋滋作响。
“你以为你在跟谁较劲？裴志远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。”
邵红卫盯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冰冷的算计。
他在确认。
确认邵红卫是否发现了那个特定的名字。
如果邵红卫只是想要一块肉，他会转身离开。
但如果邵红卫知道了这张纸背后的秘密，他就不能再走了。
“我只是想讨个公道。”
邵红卫淡淡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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