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县城中心大院，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暴雨后的湿冷。
地面坑洼处积着浑水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。
邵红卫站在人群外围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团被雨水泡烂的纸片。
指腹传来的触感黏腻、冰冷，像是一块死去的肉皮。
那是裴志远的命门。
也是他这一路走来的所有伪装，彻底粉碎的开始。
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人。
有刚下夜班的工人，有买菜归来的大娘，还有几个穿着洗得发白衬衫的知识青年。
他们的目光像针一样，扎在邵红卫身上，也扎在不远处那个狼狈的身影上。
裴志远就在那里。
他身上的旧军装皱巴巴的，领口沾着泥点。
那双曾经闪烁其词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他试图整理衣领，但手抖得厉害，根本理不顺。
“让开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没有怒吼，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。
只有两个字，却像铁锤砸在铁砧上，清脆，沉重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邵红卫迈步向前。
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。
像是在倒数某种秩序的崩塌。
王掌柜挤过人群，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、公事公办的敷衍笑容。
他挡在邵红卫和裴志远中间，压低声音说：
“小邵，别闹了。都是知青，互相留点面子。”
他的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看邵红卫手里的东西。
更不敢看围观群众逐渐变得锐利的目光。
他知道那张纸是什么。
他也知道，一旦那张纸摊开，他抽屉里那份没敢归档的举报信，就会变成指向他的证据。
“面子？”
邵红卫停下脚步，抬头看了王掌柜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情绪，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。
“王主任，半斤肉票换不来面子。”
“但能换来真相。”
王掌柜脸色一僵，张了张嘴，却没说出话来。
他侧身让开了。
不是因为他被说服了。
而是因为恐惧。
对失去安稳生活的恐惧，压倒了那点可笑的同情心。
邵红卫走到裴志远面前。
距离不到一步之遥。
他能闻到裴志远身上那股混合着汗臭、霉味和廉价烟草的气息。
那是谎言发酵的味道。
裴志远后退了一步，背脊撞上了身后的砖墙。
退无可退。
他死死盯着邵红卫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，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尖利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心虚。
邵红卫没有回答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