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旧棉絮，沉甸甸地压在县城上空。
空气里的湿度大得能拧出水来。
邵红卫站在街角那棵老槐树下，衣领已经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脊背上。
他盯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裴志远正快步穿过积水的路面，手里攥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。
他的脚步有些虚浮，眼神四处游移，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躲避的角落。
但今天，没有地方可躲。
暴雨将至，街道上的行人都在往家赶，只有邵红卫逆着人流，堵在了裴志远的必经之路上。
“让开。”
裴志远看见邵红卫，脸色瞬间白了一层。
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包抱得更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指甲缝里的黑泥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邵红卫没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裴志远，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，一点点剖开对方伪装的平静。
“你抢了我的肉票。”
邵红卫的声音很低，混在远处隐隐滚动的雷声中，几乎听不清。
但他吐字清晰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。
裴志远冷笑一声，试图用傲慢来掩饰慌乱。
“胡说什么？”
他挺起胸膛，尽管那件不合身的旧军装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。
“我这是凭介绍信买的肉，手续齐全。倒是你，一直跟着我，想干什么？是不是嫉妒我有身份，有前途？”
周围几个还没散去的行人停了下来。
他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，脸上带着长期饥饿留下的蜡黄。
听到“介绍信”三个字，他们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和敬畏。
在这个年代，一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，比命还重。
它代表着根正苗红，代表着铁饭碗，代表着从农村跳到城市的梯子。
裴志远抓住了这一点。
他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，甚至眼眶都红了。
“这位同志，请你注意言辞。”
裴志远声音颤抖，指着邵红卫说：“我是省城下来的知青，响应号召来这里支援建设。你无故阻拦，还污蔑我骗购物资，这是什么性质？这是破坏团结，是打击进步青年！”
人群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小声议论：“这小伙子看着面生，不会是坏人吧？”
“听说裴知青是来插队的，身份可是经过审查的……”
邵红卫听着这些议论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他知道，在信息不对称的壁垒前，真相往往是最无力的东西。
但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。
他在乎的是那张纸。
那块手帕背面的折痕，像一道谜题，在他脑海里反复旋转。
刚才在巷子里，裴志远逃跑时，那块手帕掉在地上。
邵红卫捡起来的时候，发现那道不规则的折痕并非随意折叠。
那是为了隐藏纸张原本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