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城郊,风像钝刀一样刮过脸颊。
林婉缩在货运卡车车厢的角落里,身上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大衣。
大衣内侧,贴着心口的位置,硬邦邦地硌着一块东西。
那是介绍信。
此刻,它不再是一张轻飘飘的纸片。
它是她唯一的护身符,也是她无法摆脱的枷锁。
三天前,它还只是赵科长手里的一张筹码,用来换取那点可怜的口粮和所谓的“自由”。
两天前,它在混乱中被汗水浸软,边缘卷曲,几乎看不清字迹。
一天前,它在巷弄的泥泞里打了个滚,沾满了黑泥和霉味。
而今天清晨,在那间充满墨水臭味的办公室里,赵科长用那枚鲜红的公章,重重地盖了下去。
那一声闷响,像是敲在她的天灵盖上。
从此,她不再是城市里的林婉。
她是西北边疆的一名建设者。
一个没有退路的人。
车轮碾过冻土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车厢里弥漫着柴油味、汗臭味,还有几个老农身上散发出的陈旧烟草气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低着头,像是在祈祷,又像是在忍受某种漫长的刑罚。
林婉闭上眼,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摩挲着内衬的那块凸起。
冰凉的纸张触感,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。
这就是赵科长留给她的“礼物”。
他以为这样就能控制她。
只要她在路上出了任何差错,只要她没能到达那个荒凉的目的地,那张介绍信就会变成通缉令。
或者更糟,变成一具无人收尸的尸体。
但林婉知道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赵科长那个男人,手指上总是沾着墨渍,喜欢用指关节敲击桌面。
那声音,笃,笃,笃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。
而他最得意的地方在于,那张介绍信的存根,还留在他手里。
这意味着,只要他愿意,随时可以宣布这张证件无效。
或者,制造一场“意外”。
卡车突然颠簸了一下。
林婉猛地睁开眼。
前方亮起了刺眼的车灯。
两辆吉普车横在了路中间。
检查站。
这个时间点出现检查站,本身就透着诡异。
正常的夜间放行,不需要如此严阵以待。
司机骂了一句脏话,缓缓停下车。
几个穿着制服的检查员跳了下来,手里拿着手电筒和记录本。
他们的神情冷漠,眼神像是在审视一群待宰的牲畜。
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迅速调整呼吸,将身体缩得更紧一些。
不能慌。
一旦表现出慌张,就会被盯上。
第一个检查员走到车头,敲了敲驾驶室。
司机递上一包烟,赔着笑脸。
检查员没接,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证件,挥挥手让开。
接着是第二辆车,第三辆。
轮到这辆货车时,气氛变得有些凝重。
领头的那个检查员,是个年轻面孔,眼神锐利。
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随意翻看,而是径直走向车厢尾部。
脚步声,一下一下,踩在林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掀开车帘的一角,目光扫过里面蜷缩的人群。
最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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