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外的风,比粮站走廊里的穿堂风更硬。
它像一把钝刀,刮过林婉冻僵的脸颊。
她缩着脖子,把那张介绍信往大衣深处塞了又塞。
布料摩擦的声音,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心跳声大得吓人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声都撞在肋骨上,震得生疼。
她不敢回头。
身后是那座吃人的粮站,前方是未知的荒原。
中间隔着这道生锈的铁栅栏门。
门缝里漏出昏黄的路灯光,照亮了门口两个黑影。
那两个人,不知站了多久。
他们穿着深蓝色的工装,戴着雷锋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
看不清脸。
只看见两只手,插在口袋里,或者背在身后。
姿态放松,却像两堵墙,死死堵住了去路。
林婉的脚步顿住了。
呼吸瞬间屏住。
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,脚跟踩碎了一块薄冰。
咔嚓。
声音很轻。
但在死寂中,却像惊雷。
左边的男人动了。
他缓缓转过头,帽檐下的眼睛,在阴影里闪着冷光。
那不是看路人的眼神。
那是猎手看着猎物落网时的眼神。
平淡。
漠然。
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。
林婉的喉咙发干。
她想说话,却发现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,发不出声音。
她习惯性地先观察对方的眼神。
左边男人的瞳孔很黑,深不见底。
右边那个男人没动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头,似乎在听什么。
听风声?
还是听她的谎言?
“这么晚了。”
左边男人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
语气里没有问候,只有陈述。
像是在读一份档案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的惊恐。
再抬起时,脸上已挂上一丝疲惫而顺从的笑意。
那是她在单位里练就的本能。
面对领导时,卑微而谨慎的笑。
“刚下班。”
她轻声说。
声音极小,几乎被风吹散。
“家里……有点事。”
这句话半真半假。
家里的确有事。
清查组明天一早就会上门。
但她不能说。
说了,就是心虚。
心虚,就是问题。
左边男人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抬起手,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,轻轻敲了敲旁边的电线杆。
笃。笃。笃。
节奏缓慢。
像是在数拍子。
又像是在倒计时。
林婉的心悬到了嗓子眼。
她知道,赵科长的人。
除了赵科长,没人敢在这个时间点,守在单位大院的铁门外。
也没人敢用这种姿势,等待一个即将消失的人。
“林婉同志。”
男人叫出了她的名字。
语调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是在念一个陌生的代号。
“听说,你要去西北?”
来了。
林婉的指尖猛地一颤。
这张介绍信,这么快就传开了?
还是说,赵科长根本就没打算瞒着她?
他就是要让她知道,她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哪怕逃到天涯海角,也逃不出这只手掌心。
“嗯。”
林婉应了一声。
依旧轻声。
不敢大声,怕引起注意。
也不敢太小声,怕显得心虚。
“那边苦。”
男人继续说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雪上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距离拉近了。
林婉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劣质肥皂的气息。
这是底层工人的味道。
也是特务的味道。
“去了,就回不来了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根针,扎进林婉的心里。
她抬起头,直视对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同情,也没有恶意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仿佛在讨论一件货物的运输路线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。
这三个字,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。
她知道。
她当然知道。
一旦踏上那趟列车,她就彻底切断了与这座城市的联系。
户口注销。
关系切断。
从此以后,她只是一个编号,一个劳动力,一个没有过去的人。
但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至少,比留在这里,等着被清洗要好。
左边男人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。
他嘴角扯动了一下,算不上笑。
更像是一种肌肉的抽搐。
“赵科长交代过。”
他说。
每一个字,都咬得很重。
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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