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。
雪落无声，却压断了窗棂上的枯枝。
范青瓷坐在炕沿，指尖搭在膝头的锦缎上。
那锦缎是御赐的苏绣，针脚细密，此刻却冷得像冰窖里的铁。
屋内没有炭火。
只有铜盆里几缕残烟，带着刺鼻的硫磺味，缓缓上升，消散在昏暗的光线里。
门轴转动。
刘德站在门口，身形佝偻，像是一只被抽去了脊梁的狗。
他手里捧着一只木匣。
匣盖敞开着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“娘娘。”刘德的声音发颤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，“内务府说……冬至祭典在即，炭火需得省着用。这半斤，是从您的配额里匀出去的。”
他说的是“匀”。
不是偷。
不是扣。
是规矩。
范青瓷没有看那只空匣。
她的目光落在刘德的鞋面上。
那双靴底沾着泥雪，边缘有一抹暗红色的痕迹。
朱砂。
那种只有在太后宫宴上，用来按手印的朱砂。
范青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随即，她抬起眼，语调平缓，像是在念一本早已翻烂的账册。
“柳公公的意思是，本宫的命，比这半斤炭轻？”
刘德浑身一僵。
他不敢抬头，只是死死盯着地面，拇指不安地搓动着衣角。
“奴才不敢。柳公公说了，这是为了大局。东六宫若是不守规矩，往后连这点寒气都受不住。”
“规矩。”
范青瓷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把钝刀，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口子。
“好一个规矩。”
她站起身。
丝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屋子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走到案前，拿起那支秃了毛的笔。
笔尖蘸了墨，却在纸上悬停许久，迟迟未落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真正的主人出场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重。
却极稳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柳公公走了进来。
他捻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，那扳指绿得发黑，透着一股子阴冷的邪气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却在触及范青瓷的那一刻，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臣妾见过柳公公。”范青瓷垂眸，行礼，动作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柳公公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只空木匣，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范小主好雅兴。这大冷天的，不烧炭，反倒在这里练字？”
“回公公，”范青瓷放下笔，转过身，直视他的眼睛，“本宫在算账。”
“算账？”柳公公嗤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“内务府的账，也是你能算的？”
“公公忘了，”范青瓷的声音依旧平淡，没有起伏，“本宫的父亲，曾是户部的郎中。这笔账，怎么算，本宫心里有数。”
柳公公的眼神微眯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看似柔弱的低位妃嫔，骨头这么硬。
但他更在意的是别的。
他注意到范青瓷的袖口微微鼓起。
那里藏着东西。
刚才刘德离开时，范青瓷曾有过一个极细微的动作——左手掩住右袖，右手迅速探入。
那是藏匿的动作。
柳公公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他在赌。
赌范青瓷手里有什么把柄。
或者说，赌她敢不敢用这东西来换那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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