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，雪落无声。
铜盆里的炭火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，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范青瓷坐在榻上，指尖冻得发紫，却稳稳地托着那幅《寒梅图》的赝品。画轴冰凉，像是一条死去的蛇。
刘德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那只空荡荡的木匣。
他不敢看范青瓷的眼睛，只盯着地上的积雪。
“娘娘，”刘德的声音有些抖，像是被寒风割破了嗓子，“内务府说，今年的炭价涨了。这半斤……是扣下来的例钱。”
范青瓷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，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。
“扣下来，去了哪里？”
她的语调平缓，像是在念一本账本上的数字。
刘德咽了一口唾沫，拇指无意识地捻动着并不存在的扳指。
“回娘娘的话，规矩就是规矩。东六宫向来如此，少的那半斤，是孝敬掌事公公的‘润笔费’。”
“润笔费？”
范青瓷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却没有温度。
“柳公公的笔，倒是干净得很。连炭火都沾不上边。”
刘德脸色一变，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范青瓷在试探。
如果现在低头，以后每个月都要少半斤炭。
如果现在闹起来，就是抗旨不尊。
范青瓷放下画轴，站起身。
丝绸摩擦的声音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走到案前，拿起那盏冷透的茶，一饮而尽。
苦涩的味道，在舌尖蔓延。
这才是生活的味道。
不是安神汤里的虚假甜腻，而是实实在在的苦。
她打开抽屉，取出那本厚厚的账册。
翻开新的一页。
提起笔，蘸了墨。
笔尖落下，写下一个数字。
那是从金锭编号推导出的，第三个失踪者的名字。
字迹工整，冰冷。
窗外的雪，下得更大了。
覆盖了所有的痕迹。
也覆盖了所有的罪恶。
但有些东西，是雪盖不住的。
比如，人心里的鬼。
比如，那半斤炭里，藏着的秘密。
范青瓷合上账册，吹灭了蜡烛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。
只有窗外的大雪，还在无声地飘落。
在这无尽的黑暗中，范青瓷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碎裂声。
来自脚下。
是那块地砖。
在她坐下时，她感觉到脚下有一块砖松动了。
她没有在意。
但现在，在那寂静得令人窒息的黑暗里，那声碎裂声显得格外清晰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，在地砖之下，发出了叹息。
刘德吓得后退了一步。
“娘娘？您怎么了？”
范青瓷没有回答。
她蹲下身，手指触碰到那块松动的地砖。
冰凉，坚硬。
她用力一抠。
地砖边缘翘起了一道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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