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，西六宫偏殿内的寒意已不再是空气里的浮动，而是有了重量。
它压在范青瓷的指尖，顺着袖口往里钻，像无数根细密的冰针。
案上的铜盆里，最后一点炭火已经熄灭。
那不是普通的灰烬。
范青瓷伸出冻得发僵的手指，轻轻拨开那层灰白的余烬。
指尖触到了一块硬物。
那是之前燃烧残炭时，从夹层里掉出的金锭碎片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死灰之中，表面还残留着高温灼烧后的暗红纹路。
这是“半斤炭”的第五种状态：反烧回主人的火。
它不再仅仅是账本上缺失的数字，也不再是掩盖罪证的烟。
它是证据，带着柳公公贪婪的温度，烫手，却也致命。
范青瓷将金锭放入袖中，动作轻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大雪封路，天地一片苍茫的白。
这种白，干净得近乎残酷。
就像内务府那些规矩森严的账册，看似清白，实则每一笔都浸透了血污。
“娘娘。”
翠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手里捧着一件狐裘，脚步很轻，生怕惊扰了屋内的死寂。
范青瓷没有回头。
“把《寒梅图》挂出来。”
她的声音平缓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翠儿愣了一下。
“娘娘，那幅画……”
“挂上去。”
范青瓷转过身，目光落在翠儿惊恐的脸上。
“挂在正堂最显眼的位置。让所有人都知道，本宫这里，还有御赐的珍品。”
翠儿咽了口唾沫，手指紧紧攥着狐裘的边缘。
她知道范青瓷在做什么。
那幅画，是范青瓷入宫时太后所赐。
但在范青瓷眼里，那不过是一堆昂贵的丝绸和颜料。
真迹早在半年前就被她换出宫外，抵押给了江南的一个盐商，换回了这笔救命的银子。
挂在眼前的，是一幅高仿的赝品。
但这幅赝品，做得极好。
连太后身边的老嬷嬷，都未曾看出破绽。
范青瓷要的就是这个“好”。
她要柳公公觉得，这是一块肥肉。
一块值得他冒着风险，深夜潜入的危险肥肉。
亥时初，偏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。
风从窗缝里挤进来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。
范青瓷坐在案后，手里拿着一盏冷透的茶。
茶水面如镜，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总是捻着翡翠扳指的男人，按捺不住。
半个时辰前，刘德来过。
他站在门口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范青瓷的眼睛。
他说：“娘娘，柳公公说，冬至祭典在即，宫中物资紧张，请您体谅内务府的难处。至于那箱炭……既然烧了，便烧了吧。只是希望娘娘日后，莫要再提‘分量’二字。”
这是在警告。
也是在试探。
柳公公以为，范青瓷烧掉炭，是为了泄愤。
他不知道，范青瓷烧掉的，是他的退路。
那些混在木炭里的高热金属零件，燃烧后留下的不仅仅是黑烟。
还有那块刻着编号的金锭。
那是三年前失踪太监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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