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，雪落无声。
西六宫偏殿内的空气冷得像凝固的铅块。
范青瓷坐在榻上，指尖冻得发紫，却稳稳地捏着一杆银秤。
秤星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颤动，像是一只受惊的眼。
翠儿跪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一个空了的铜盆。
刚才那一翻倒，炭灰扬了一地，也掩盖了原本该在盆底的重量。
“娘娘，”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牙齿打战，“这……这炭怎么这么轻？”
范青瓷没有看她。
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黑乎乎的废炭上。
那是柳公公派人送来的“补发炭火”。
说是补发，实则连半斤都不足。
按照内务府的规矩，冬至前夜，妃嫔应得的一斤上等木炭，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散落在地。
有的已经碎成粉末，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，但颜色灰白，毫无生机。
范青瓷伸出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些灰烬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，像是摸到了某种干燥的皮肤。
她拿起一块较大的炭块，放在银秤的一端。
另一端，放着她早已称好的标准砝码。
秤杆倾斜。
差了一两。
不，是差了更多。
如果算上之前被克扣的那半斤，再加上这次少掉的份量，这一箱炭，根本就不是炭。
范青瓷抬起头，看向窗外。
风雪更大了，吹得窗纸哗哗作响。
“翠儿，”她声音平缓，听不出情绪，“把那块温热的金属拿出来。”
翠儿一愣，随即慌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手帕包。
层层揭开，里面正是昨夜在箱底夹层发现的那块金属。
它依旧温热，在这冰天雪地里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范青瓷接过那块金属，放在银秤的另一端。
奇迹发生了。
秤杆平衡了。
一钱重的金属，抵得上了一斤重的炭。
或者说，在那套隐秘的账目里，这块金属的价值，远超那斤炭。
范青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原来如此。
柳公公并没有贪污炭火本身。
他是用这种高热值的金属零件，替换了部分炭火。
这些零件，或许是从宫里废弃的锅炉、暖阁或者某种精密仪器上拆下来的。
它们体积小，重量轻，易于隐藏，且燃烧后不留痕迹。
更重要的是，它们能持续散发热量。
这就是为什么夹层里的金属是温热的。
因为它刚刚被放入不久，或者，它本身就带着余温。
柳公公不仅贪了炭的钱，还贪了炭的效。
他让她们在寒冬里，守着看似满炉、实则冰冷的炭火，慢慢熬过这个冬天。
而他自己，则在暗处数着那些金属零件换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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