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，太和殿广场。
风像钝刀，刮过青砖地面，发出细碎的呜咽。
范青瓷跪在汉白玉阶下，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她身上的冬衣单薄，指尖冻得发紫，却稳如磐石。
面前是层层叠叠的宫人，像沉默的雕像。
而在这些雕像之后，是高台之上，模糊不清的太后身影。
以及，站在侧翼阴影里的柳公公。
他捻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，眼神浑浊，却死死盯着范青瓷脚边的铜盆。
那是内务府送来的“标准炭火”。
半斤。
不多不少。
刚好够维持体面，不够抵御严寒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陷阱。
刘德站在柳公公身侧，脸色苍白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不敢看范青瓷，只敢盯着地面的一小块积雪。
他知道，今晚过后，若范青瓷不闹，这半斤炭便成了定例。
若她闹，便是失仪，是僭越，是死罪。
柳公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他在等。
等范青瓷因寒冷而发抖，因愤怒而失态。
然后，以“失仪”之名，将她彻底钉死在寒冬里。
范青瓷缓缓抬起头。
目光穿过风雪，落在柳公公脸上。
没有恐惧。
没有哀求。
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就像那盆即将熄灭的炭。
“起。”
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祭典开始。
百官俯首，妃嫔叩拜。
范青瓷随着人群起身，动作流畅，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但她手中的铜盆，微微倾斜了一度。
只有那一度。
藏在袖口的遮挡下，无人察觉。
除了柳公公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看到了。
那一度倾斜，不是失误。
是计算。
范青瓷借着转身的瞬间，手腕轻抖。
盆底的一块暗格悄然弹开。
那不是炭。
那是她在偏殿中，用最后一点力气，从灰烬里筛选出的、带着特殊印记的残块。
每一块，都刻着内务府的私印编号。
那是赵四用命换来的线索。
也是那半斤炭缺失的真正去向。
它们没有被扔掉。
也没有被塞进谁的怀里。
它们被烧了。
烧成了灰。
烧进了柳公公赌债窟窿的每一个缺口。
范青瓷向前迈出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在了祭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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