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，风雪如刀。
范青瓷坐在西六宫偏殿的榻上，指尖冻得发紫，却稳稳托着一只白瓷茶盏。
盏中无茶，只有半盏融化的雪水，映着窗外惨白的天光。
屋内炭盆里的火早已熄了，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灰，像某种无声的嘲讽。
刘德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木匣，身形微颤。
他不敢看范青瓷的眼睛，只盯着自己脚边那块被踩脏的青砖。
“娘娘，”刘德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明显的讨好与畏惧，“公公说，这是补上的炭。”
木匣被轻轻放在案上。
一声闷响。
比昨日那空荡荡的匣子要沉一些，却又轻得诡异。
范青瓷没有立刻去开。
她只是端起茶盏，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，动作慢条斯理。
“刘公公，”她语调平缓，像是在念一本陈旧的账册，“冬至在即，内务府发的炭，是按斤称重的。少一斤，罚十两银子；少半斤，按规矩，是要扣掌事太监一个月的月钱。”
刘德额头渗出冷汗。
“这……这是公公特意为您求来的特例，您莫要计较这些死规矩。”
“规矩？”范青瓷轻笑了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柳公公最讲规矩。既然讲规矩，为何这炭的重量，还要我亲自验？”
她放下茶盏，起身。
丝绸裙摆摩擦过冰冷的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走到案前，伸手掀开了木匣的盖子。
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，干草之上，堆着几块乌黑的炭。
色泽晦暗，表面粗糙，夹杂着不少石屑。
范青瓷伸出手指，捻起一块。
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，那是劣质煤渣特有的阴冷，而非好炭应有的温润。
她将这块炭举到眼前，对着窗外的光线细细端详。
“这就是补偿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棱一样尖锐。
刘德咽了一口唾沫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公公说，今年的炭源紧缺，但这批炭……也是正经从官窑里出来的，虽有些杂质，但烧起来也暖和。”
“暖和？”
范青瓷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刘德身上。
刘德下意识后退半步，脊背抵住了门框。
“刘公公，你可知，这半斤炭，若是掺了煤渣，燃烧时的烟气有何不同？”
刘德愣住了。
他不懂这些。
他只是个传话的奴才，哪懂什么烟气不烟气的。
范青瓷不再看他，而是转向紧闭的大门。
门外，风雪呼啸。
门内，死寂一片。
“翠儿。”
范青瓷唤了一声。
贴身宫女翠儿从屏风后走出，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帕。
范青瓷将手中那块劣质炭递过去。
“擦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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