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炭火已经熄了。
不是那种缓缓燃尽的余温，而是被强行掐断的死寂。
范青瓷伸出指尖，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堆灰白的余烬。
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，顺着神经末梢爬进骨髓。
她没穿厚袄，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素色宫装。
寒气像无数根细针，扎在她裸露的手腕上。
但她站得笔直，脊背挺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剑。
柳公公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幅画卷。
他的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白。
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绿的光。
那光不像玉，像蛇信子。
“娘娘，”柳公公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颤抖，“内务府的规矩，炭火配给是固定的。多一分不行，少一分……也是不行。”
他说的是废话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范青瓷是否真的敢把事闹大。
范青瓷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刘德身上。
那个掌事太监正跪在地上，头垂得很低。
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范青瓷知道他在怕什么。
怕柳公公发怒，更怕自己这个新晋妃嫔不懂规矩，连累了他。
“刘德，”范青瓷开口，语调平缓，像是在念一本账册，“你刚才报数的时候，声音大了半拍。”
刘德浑身一僵。
他猛地抬头，眼神慌乱地看向柳公公。
柳公公眯起眼睛，手指摩挲着扳指。
“娘娘说笑了，”柳公公冷笑一声，“老奴只是嗓子干。”
“嗓子干不会手抖。”
范青瓷抬起手，展示自己冻疮密布的手指。
“但拿秤砣的人，如果心虚，手就会抖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，这半斤炭的重量，正好是一两银子的差价。柳公公，你是想告诉我，内务府现在的炭，连一两银子都不值？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柳公公伪装的平静。
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娘娘这话，可是要诛心的。”
“诛心不如诛行。”
范青瓷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碎了殿内的死寂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窗外的风雪声似乎都远去了。
只剩下铜盆里最后一块炭，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
啪。
那是炭火熄灭前的最后挣扎。
柳公公的眼神变了。
从最初的轻蔑，变成了警惕，再到现在的狠厉。
他意识到，眼前这个女人，不是在撒娇，也不是在抱怨。
她是在算账。
一笔血淋淋的账。
三年前那个失踪太监的脸，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那张脸苍白如纸，手里也紧紧攥着一幅画。
同样的画轴，同样的沉默，同样的……死亡。
柳公公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进肉里，渗出鲜血。
但他不能退。
一旦退了，不仅这半年的赌债填不上，连他在太后面前的位置也会动摇。
太后默许的潜规则，是他生存的根基。
“娘娘，”柳公公深吸一口气，试图恢复往日的从容，“您若是觉得冷，老奴可以去求求总管太监。但这炭火配额，乃是太后定下的恩典，私自增减，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他在威胁。
用太后的名义，用规矩的铁律。
范青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