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，西六宫偏殿的窗纸被风刮得猎猎作响。
屋内的地龙早已熄了火，只剩铜盆里几块余烬泛着暗红的光。那光微弱得可怜，连范青瓷指尖冻疮的刺痛都掩盖不住。
她坐在紫檀木圈椅中，手里捏着一只缺了口的茶盏。
茶水凉透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膜。
刘德站在案前，双手垂在身侧，指节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白。他不敢抬头看范青瓷，只是盯着地上的雪水渍，呼吸轻得像猫。
“娘娘，”刘德的声音有些抖，“柳公公说……这炭是内务府统筹调配，若有异议，需去御前请旨。”
他说的是规矩。
在这深宫里，规矩就是刀。
范青瓷没有动。
她只是轻轻吹开茶面上的冰膜，抿了一口。
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“刘公公，”范青瓷语调平缓，像是在念一本账册，“我这里的炭，是按例拨的。一斗二升，斤两分明。”
刘德咽了口唾沫，没接话。
“可今日送来的，”范青瓷放下茶盏，瓷底磕在桌面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，“少了一半。”
不是半斗。
是半斤。
在这个大雪封路的冬至前夜，半斤炭或许不算什么。
但对于一个低位妃嫔来说，这是命。
也是试探。
刘德抬起头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又低下头：“娘娘明鉴，近日严寒，各宫用炭量大增，内务府……也是为难。”
“为难？”
范青瓷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冷，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寒凉三分。
“柳公公为难，所以我的炭就少了？那若是太后觉得为难，是不是也要从本宫的月例里扣些银子出来？”
刘德浑身一颤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“娘娘饶命！奴才只是传话的，奴才不知这些啊！”
范青瓷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。
她知道刘德怕。
他也知道范青瓷不怕。
这就够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稳，无声，却带着一种压迫感。
门帘被掀开，一股寒风卷着雪花扑进来。
柳公公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蟒袍，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幽绿的光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却锐利如刀。
“臣见过娘娘。”柳公公行礼，姿态恭敬，语气却阴阳怪气，“听闻娘娘在抱怨炭火不足？这可是大不敬之语。”
范青瓷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每一个褶皱都被抚平，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个掌权太监，而是一堆需要分类的衣物。
“公公言重了。”范青瓷淡淡道，“本宫只是在算账。”
“算账？”柳公公冷笑一声，走近几步，“这宫里，只有皇上和太后能算账。旁人，只能守规矩。”
他走到案前，拿起那块剩下的炭。
炭很黑，很重。
但他手里的那块，明显比应有的分量轻了许多。
“娘娘，”柳公公捻着手中的炭，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表面，“这炭，是从煤窑里直接运出来的。路上损耗，雨雪浸湿，剩下这点，已是尽力了。”
他在撒谎。
范青瓷知道。
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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