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，西六宫偏殿内的寒意并未因那幅《寒梅图》的化为灰烬而消散。
铜盆里的炭火早已熄灭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，像是一具被抽干了血肉的骨架，静静地躺在黑铁盆底。
范青瓷伸出手指，指尖触碰到那层死灰。
冰凉，粗糙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干燥感。
这就是那半斤炭最后的模样。
它不再具有温度，也不再具有重量，甚至不再具有作为燃料的价值。
但它还在那里。
范青瓷收回手，看着指尖沾染的一抹灰白，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翠儿，”她声音平缓，“把这件狐裘披上。”
翠儿动作一顿，随即迅速从架子上取来一件厚实的银鼠皮大氅，小心翼翼地替主子披好，系紧带子。
“娘娘，这……”翠儿压低声音，眼中满是担忧，“柳公公那边若是知道了，怕是要借题发挥。”
“他知道与否，并不重要。”范青瓷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袖口，“重要的是，他以为我失去了反抗的能力。”
她走到案前，拿起那本记录着本月炭火配额的账册。
纸张泛黄，边角卷曲，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数字。
三车。每车五百斤。共计一千五百斤。
这是内务府拨给东六宫的配额。
然而，实际收到的，只有这一堆冷却的死灰，以及那个空荡荡的木匣。
范青瓷翻开账册，目光落在最后一行。
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墨点，像是有人不小心滴落的茶水，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标记。
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墨点。
触感微凸。
这不是普通的污渍。
这是朱砂印泥残留的痕迹。
内务府的账目，每一笔进出，都需要掌事太监签字画押，并盖上内务府的私章。
这个墨点的位置，正好在“实收”一栏的右下角。
按照规矩，这里应该盖着柳公公的亲章。
但现在，章印模糊不清，仿佛被人刻意擦拭过，只留下一团红色的残影。
范青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最合适的人出现。
亥时初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刘德那种虚浮慌乱的步子，而是沉稳、无声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的节奏。
门帘被挑起，一股夹杂着雪沫的寒风卷入室内。
柳公公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的绸缎马褂，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却锐利如刀，扫过殿内的每一个角落，最后停留在范青瓷身上。
“娘娘好兴致。”柳公公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笑意，“烧了御赐之物，倒是个痛快人。”
范青瓷没有抬头，只是继续翻动着手中的账册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她的语调依旧平缓，像是在念一本无关紧要的账本，“本宫不过是觉得，这幅画的寓意太过沉重，不如烧了，心里清净些。”
柳公公眯起眼睛，捻动扳指的手指微微停顿。
他走近几步，目光落在铜盆里的那堆灰烬上。
“清净？”他轻笑一声，“这深宫里，谁又能真正清净呢？不过是互相欺瞒罢了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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