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，西六宫偏殿内的温度已降至冰点。
铜盆里的炭火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，偶尔爆出一两声极轻的脆响，像是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。那半斤炭——范青瓷从刘德手中接过的那份“赏赐”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案头的紫檀木匣中。它没有燃烧，甚至没有散发出丝毫热量，只是一块冰冷、坚硬、轻飘飘的黑色固体。
这是账本上的缺失，也是权力的真空。
范青瓷端坐在圈椅中，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素色夹袄。寒风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来，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。她的指尖微微泛白，指节处因长期操劳留下的冻疮在低温下隐隐作痛，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“主子，太冷了。”翠儿跪在一旁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，“奴婢去库房找些好炭来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范青瓷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块冰投入水中，瞬间冻结了所有躁动。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翠儿苍白的脸上：“现在点火，便是承认我们在乎这温度。柳公公要的就是这个‘在乎’。他要看我们像寻常女子一样畏寒乞怜，或是愤怒失态。你若现在去生火，便是输了第一局。”
翠儿浑身一僵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不解。她张了张嘴，最终只能低下头，重新跪回冰冷的地砖上。
范青瓷垂下眼帘，看着那半斤炭。
它在昏暗的光线中沉默着。第一章它是缺席的账单，第二章，它将化为灰烬，或者被用来点燃一场无声的火攻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节奏稳定。那是内务府掌事太监特有的步法，每一步都踩在规矩的节拍上。
门帘被掀开，一阵更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扑入室内。刘德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和两个缺了口的茶杯。他的脸色比半个时辰前更加惨白，眼神游移不定，不敢直视范青瓷。
“娘娘，”刘德的声音有些发紧，带着明显的讨好与畏惧，“小的……小的奉柳公公之命，送些热茶过来暖暖身子。”
范青瓷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缓缓伸出右手，指尖轻轻划过案头那半斤炭的表面。粗糙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。
“刘公公，”她终于开口，语调平缓得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账目，“你袖口上的玉扣，似乎歪得厉害。”
刘德猛地一颤。
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整理袖口，动作僵硬而急促。那枚浑浊的玉扣在他的指间晃动，反射出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。
范青瓷的目光落在那枚玉扣上，停留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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