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霜气还未散尽,偏殿内的铜盆里早已没了余温。
谢晚晴看着那堆仅剩的、带着刺鼻硫磺味的黑炭,指尖轻轻摩挲过粗糙的炭块边缘。
分量不对。
比内务府规定的额度,少了整整半斤。
这半斤之差,不仅是御寒的缺失,更是宋婉仪递过来的第一刀。
若今日冬祭大典前无法补齐,或者无法向皇后解释清楚这“异常”的消耗,她在后宫的地位便如这冷透的炭火,彻底凉透。
掌事姑姑翠儿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方帕子,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谢小主,这是娘娘特意吩咐的。”翠儿声音尖细,像针一样扎人,“说是新到的炭质地松软,省着用些,也是体恤您初来乍到,不懂规矩。”
谢晚晴没有抬头,只是将袖中的手攥紧。
她知道,这不是体恤,是试探。
宋婉仪在等她发怒,等她哭闹,等她像那些低位嫔妃一样去内务府理论,然后被冠上“不知好歹”、“心胸狭隘”的罪名,彻底切断她向上攀爬的路径。
“有劳姑姑提醒。”谢晚晴站起身,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,声音温婉得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臣妾愚钝,只知冬日严寒,怕冻坏了身子,惊扰了娘娘清梦,这才多用了些。既然姑姑说省着用,那臣妾便记下了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顺从。
她原本准备好的刻薄话语卡在喉咙里,显得有些不自然。
“您……您倒是识大体。”翠儿冷哼一声,转身离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廊下显得格外刺耳。
谢晚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识大体?
在这个吃人的后宫,识大体往往意味着任人宰割。
但她不能退。
今日必须见到皇后。
哪怕是用跪的,也要把话说明白。
午后,雪越下越大。
通往皇后寝宫的小径上,积雪没过脚踝。
谢晚晴裹紧了身上的披风,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
她没有带任何随从,只手中紧紧攥着那包从炭灰中筛选出的、带着硫磺残渣的黑土。
这是证据,也是筹码。
皇后寝宫外间,采蘋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炉火。
见谢晚晴进来,她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谢小主,娘娘正在歇息,您还是改日再来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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