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地龙早已熄灭,残存的余温散尽后,寒气便如毒蛇般顺着砖缝爬上来。
谢晚晴坐在榻边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。那里沾着一点未干的黑泥,泥里裹着几粒极细小的、依然洁白的炭灰颗粒。
这是她刚才在泥泞中,用指甲死死抠进布料里的最后一点证据。
窗外的风呼啸着拍打窗棂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在嘲笑这偏殿的凄清。
今日是冬至前的最后一个交易日,若不能在今日之内见到皇后,明日冬祭大典上,她这偏殿便真要成为冰窖了。
没有炭,意味着失宠;失宠,意味着在这后宫之中,连呼吸都要看别人的脸色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。
门被推开,两个粗使婆子抬着一个紫檀木的大箱子走了进来。
箱盖打开,里面并非御赐的银两或珍宝,而是一封薄薄的信笺,以及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。
金元宝旁,还放着一只精致的瓷瓶,瓶中插着几枝腊梅,香气冷冽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。
站在前面的,是宋婉仪身边的贴身宫女翠儿。
她穿着簇新的狐裘领子,眉眼间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怜悯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谢答应,娘娘说您身子弱,怕您冻着,特意让奴婢送来些暖身的物件。”
翠儿的声音尖细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,听得人耳朵生疼。
她并没有直接递上东西,而是将手背在身后,眼神轻蔑地扫过谢晚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袄。
“只是这信上有些话,还得请答应亲自过目,免得日后误会重重。”
谢晚晴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如水。
她没有立刻去接那封信,而是先伸手探了探那金元宝的温度。
冰凉。
在这个寒冬腊月,金子是没有温度的,但它代表的重量,却足以压垮一个低位嫔妃的脊梁。
“翠儿姐姐费心了。”
谢晚晴轻声说道,语气温婉,却听不出丝毫感激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,夹起了那封信笺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盖了一个模糊的红印,那是内务府某位老管事的私章。
字迹娟秀,却是宋婉仪的亲笔:
*“此事若闹大了,于谁都不好收场。这点心意,权当是补给您这几日受惊的补偿。若是识相,便将那日的账本烧了,从此做个糊涂人,日子自然好过。否则……”*
后面的字被一滴墨渍晕开,看不清具体内容,但那股威胁的意味,却比明面上的刀子还要锋利。
谢晚晴看着那行字,脑海中忽然闪过昨日打翻铜盆时,那一滩混着白灰的烂泥。
那半斤炭,不仅仅是取暖之物。
它含有硫磺,燃烧时会发出刺鼻的气味,且灰烬洁白得不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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