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尚未散尽,谢晚晴偏殿内的空气冷得像冰窖。
窗外天色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仿佛随时会塌下来。
风卷着雪沫子,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这种天气,若是没有足够的炭火,半个时辰内就能让人冻僵。
谢晚晴坐在暖阁的软榻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。
那里藏着一块硬物。
那是半斤炭。
不多不少,正好是内务府克扣掉的那一份。
也是她昨夜从宋婉仪派来的嬷嬷手中,惊险夺回的命门。
此刻,这半斤炭不再是证据,而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热源。
“娘娘,外头风大,要不……再歇会儿?”
贴身宫女青黛端着一盆温水进来,脸色有些发白。
她刚去院中看了一眼,回来时睫毛上都结了霜。
谢晚晴摇了摇头,声音轻缓却不容置疑:
“不了。”
“今日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。”
“若是迟了,便是失仪之罪。”
青黛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焦急:
“可是娘娘,您这里的炭……”
她欲言又止,目光落在角落那只空荡荡的铜盆上。
谢晚晴知道她在担心什么。
内务府送来的炭例,比往月少了三成。
若是按这个量烧,别说暖阁,就是正殿也撑不过一个上午。
但谢晚晴没有解释,也没有抱怨。
她只是站起身,理了理鬓边的珠钗。
动作优雅从容,仿佛身后不是寒冬,而是春日暖阳。
“把那个铜盆拿来。”
她说。
青黛犹豫了一瞬,还是照做了。
那是一个老旧的红泥小炉,边缘带着些许锈迹。
谢晚晴从袖中取出那半斤炭。
炭块黑沉,棱角分明,触手冰凉刺骨。
但在掌心的温度下,它渐渐有了生气。
她将炭块放入炉中。
只放了一块。
不大,甚至显得有些寒酸。
但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全部底牌。
“点火。”
谢晚晴吩咐道。
青黛点燃引火纸,塞进炉底。
火焰起初微弱,舔舐着纸张的边缘。
很快,火星跳跃起来,照亮了谢晚晴清冷的眉眼。
那块炭开始燃烧。
并没有发出噼啪的爆裂声,而是静静地、缓慢地释放着热量。
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弥漫开来。
不浓,若有若无。
像是某种隐秘的信号,混在寒冷的空气中,不易察觉,却又挥之不去。
谢晚晴深吸一口气。
这股味道让她清醒。
她知道,这点热量不足以支撑一整天的活动。
但她需要的,不是温暖,而是体面。
只要能在见到皇后之前,让自己看起来精神饱满,面色红润,那就够了。
至于之后……
之后自有之后的办法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带着一种刻意的压迫感。
谢晚晴抬眼望去。
只见两个身穿粗布宫装的婆子走了进来。
她们手里拿着账本和算盘,眼神锐利如刀。
走在前面的,正是掌事姑姑。
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灰鼠皮袄,手腕上戴着一只色泽浑浊的翡翠镯子。
那镯子并不值钱,甚至有些瑕疵。
但在谢晚晴眼里,它却像是一道枷锁。
这是宋婉仪的意思。
借查账之名,行施压之实。
“谢姐姐好兴致。”
掌事姑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。
她的目光扫过炉中那点微弱的火光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:
“这么冷的天,就烧这么点炭?”
“莫不是姐姐舍不得用?”
谢晚晴微微一笑,并未动怒。
她端起一旁的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“臣妾愚钝,不知该如何使用炭火。”
“只能这般将就着过。”
掌事姑姑冷哼一声:
“将就?”
“这可是御赐之物。”
“若是因为节省炭火,导致身子受损,影响了侍奉娘娘的职责,那可就不好了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内务府那边已经报了账。”
“说是谢姐姐所在的小厨房,炭耗异常。”
“少的那部分,不知去向。”
谢晚晴放下茶盏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一下,两下。
节奏平稳,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。
“姑姑的意思是,”
她轻声问道,“臣妾私吞了炭?”
掌事姑姑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着她:
“臣妾不敢妄断。”
“只是规矩如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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