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合上的那一刻,风雪声被彻底隔绝在外。
谢晚晴并未立刻回偏殿,而是先在皇后寝宫的外间稍作停留。
掌事姑姑跟在她身后,脚步细碎,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。
她不时用余光瞥向谢晚晴袖口的位置,眼神闪烁不定。
那半斤炭还在。
就在谢晚晴贴身衣物的夹层里,隔着两层软缎,紧贴着心口。
那里没有温度,却沉甸甸地压着她的心神。
这是证据,也是筹码。
若是落在宋婉仪手里,便是死罪。
若是留在自己手里,便是生机。
“谢答应,娘娘说了,今日之事,权当是内务府的一个疏忽。”
掌事姑姑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试探。
她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瓷瓶,里面装着上好的安神香。
“娘娘体恤您初来乍到,不懂规矩,特意赐下此物,助您安眠。”
谢晚晴接过瓷瓶,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冰凉的釉面。
“多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垂眸敛目,姿态恭顺至极。
但她的目光掠过掌事姑姑的手腕时,微微一顿。
那只手腕上,戴着一只成色极佳的翡翠镯子。
这镯子的光泽,不像是一个普通掌事姑姑能拥有的。
倒是与宋婉仪平日里佩戴的那只,有几分相似。
谢晚晴心中冷笑。
宋婉仪果然连这点小利都不放过。
克扣炭例,还要在私底下贪墨物件,真是贪得无厌。
“姑姑慢走。”
谢晚晴轻声说道,语气温婉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掌事姑姑如蒙大赦,匆匆行礼退下。
直到脚步声远去,谢晚晴才缓缓抬起头。
窗外的天色,已渐渐暗了下来。
冬日的暮色,来得比往日更快。
寒风卷着雪花,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谢晚晴转身,走向自己的偏殿。
每一步,都走得极稳。
她知道,真正的博弈,现在才开始。
宋婉仪不会轻易罢休。
既然卡住了炭例,就一定想知道炭的下落。
尤其是那少掉的半斤。
那是最明显的破绽,也是最致命的把柄。
若是不处理好,明日冬祭大典,她谢晚晴便成了众矢之的。
偏殿的门虚掩着。
屋内并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。
冷意顺着缝隙钻进来,刺骨冰凉。
谢晚晴没有点燃烛火。
此刻点灯,反而显得心虚。
她走到铜盆旁,伸手探了探。
盆底空空如也,连一丝余温都没有。
这就是宋婉仪的手段。
不给炭,不给暖,甚至不给一点希望。
就是要让她在寒冷中颤抖,在恐惧中失态。
只要她在皇后面前露出一丝狼狈,宋婉仪就能顺势告她“失仪”。
失仪者,罚俸,降位,乃至打入冷宫。
这一招,狠辣且隐蔽。
谢晚晴脱下外袍,露出里面的素色襦裙。
她解开衣带,从怀中取出那半斤炭。
炭块不大,黑黝黝的,表面还带着些许未燃尽的白色灰烬。
它很轻,轻得仿佛一捏就碎。
但它很重,重得足以压垮一个人的命运。
谢晚晴盯着它看了许久。
月光洒在炭块上,折射出冷硬的光泽。
棱角分明,坚硬无比。
就像她此刻的心境。
不能烧。
一旦烧了,痕迹全无,便再也无法证明它是被克扣的。
也不能留在这里。
偏殿虽偏僻,但耳目众多。
宋婉仪的人随时可能再来查探。
必须藏好。
藏在一个最危险,也最安全的地方。
谢晚晴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冷,是紧张。
但她很快稳住心神。
她将炭块掰成两半。
一半较小,约莫二两;另一半较大,约莫三两。
较小的那块,被她用一块干净的白帕仔细包裹起来。
然后,她将其塞入贴身内衣的夹层之中。
那里离心脏最近,体温最高。
若是被人搜身,只会摸到一团温热柔软的织物。
绝不会想到,在那看似无害的柔软之下,藏着坚硬的真相。
较大的那块,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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