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内务府公堂内的空气冷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铜秤盘上，那堆黑乎乎的炭块旁，压着一张写着“扣月钱三两”的罚单，指尖触之冰凉刺骨。
程婉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但她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株被雪压弯却未折断的枯竹。
褚姑姑坐在高台之上，眼皮耷拉着，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她今日就是要立威，尤其是拿程婉这个刚入宫、背景不明的新人开刀。
“程氏婉，你可知罪？”
褚姑姑的声音尖酸刻薄，带着惯有的压迫感，“本月炭火定额十斤，实发九斤半。少了这半斤，便是贪墨内务府财物。”
程婉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脚边那半斤炭上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那一件有名字的东西。
第一章它作为罪证出现在案头；第二章它被称重并产生误差；第三章它被重新分配去向；第四章它成为交换筹码；第五章它被销毁以掩盖真相；第六章它化为灰烬，只留下无形的余温。
而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成了定罪的铁证。
“姑姑明鉴。”
程婉轻声开口，语气温婉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奴婢不敢贪墨。只是这半斤炭，并非丢失，而是‘换’了。”
“换？”
褚姑姑冷笑一声，手中的佛珠猛地一攥，“换给谁？换到哪儿去了？”
程婉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缓缓抬起头，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总管。
李总管缩着脖子，眼神飘忽，显然不想卷入这场风波。
他收下了褚姑姑的好处，自然要帮着遮掩。
可程婉知道，有些账，是不能永远糊涂下去的。
“换给了‘乾三’号库房。”
程婉淡淡地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。
满座皆惊。
褚姑姑的脸色瞬间变了，手里的佛珠差点捏碎。
“胡言乱语！”
她厉声喝道，“乾三号库房早已封存，岂是你一个小小答应能随意进出的？”
“是啊，程婉，你莫不是疯了？”
旁边的宫女们窃窃私语，眼中满是鄙夷和恐惧。
程婉却并不理会这些目光，她从袖中取出一颗菩提子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这颗菩提子圆润光滑，色泽温润，与周围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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