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柴房里的寒气像活物一样，顺着地砖的缝隙往里钻。
程婉缩在墙角，身上那件单薄的宫装早已湿透，贴在脊背上，凉得刺骨。
她没点灯。
黑暗是最好的掩护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，轻得像猫，却带着刻意压制的急促。
是褚姑姑派来的人。
程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她知道小翠来了。
那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丫头，此刻正站在门外，手里攥着那份她精心伪造的“炭火账目”。
账面上，每一笔扣减都写得清清楚楚，唯独缺了最关键的一行——那半斤炭的去向。
程婉故意留白了。
她要赌，赌褚姑姑的贪婪会让她忽略这处破绽，赌小翠的胆小会让她不敢深究。
更要赌，褚姑姑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，便不会再回头查验细节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。
一股冷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，吹得程婉发丝凌乱。
小翠闪身进来，反手迅速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，浑身发抖。
“主子……”
小翠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，眼眶通红，显然刚哭过。
她把那张纸递过来，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。
“姑姑说……只要把这个交上去，就能保您这一月的月钱，还能……还能让您去慎刑司歇息。”
程婉没接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小翠，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手上。
那双手白皙纤细，指节处冻出了红痕。
这是程婉从老家带进宫的贴身侍女，家世清白，性子温吞，最怕事，也最重情。
正因为怕事，所以容易被利用。
正因为重情，所以会被恐惧驱使。
“小翠，”程婉轻声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平稳，“你可知，这上面写的什么？”
小翠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，不敢看程婉的眼睛。
“是……是炭火的明细。”
“明细里，少的那半斤炭，去了哪里？”
程婉追问。
小翠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当然不知道。
那是程婉昨晚在烛火下，用指尖蘸着血，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假象。
账面上写着：损耗于受潮霉变。
一个完美的、无懈可击的理由。
在内务府的库房里，炭火受潮发霉是常事，尤其是这种深冬的劣质炭，稍微沾点湿气就会结块报废。
褚姑姑贪墨惯了，自然懂其中的门道。
她不会去查那半斤炭是否真的霉变，因为她根本不在乎炭的质量，她在乎的是从中捞取的银两。
如果程婉指出炭里有硫磺，那是死罪。
但如果程婉承认自己管理不善，导致炭火损耗，那只是一桩小事。
一件可以花钱摆平的小事。
褚姑姑想要立威，想要从低位嫔妃身上榨油水，她需要一个替罪羊。
一个看起来疯癫、软弱、且愿意认罪的替罪羊。
程婉把自己变成了那个替罪羊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小翠嗫嚅着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，“姑姑说，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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