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御医院偏室里的空气冷得像凝住的油脂。
程婉睁开眼时，喉咙里还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硫磺味，混合着苦得发涩的药汁，顺着食管一路烧进胃底。
她没动，只是静静地躺着，听着窗外风刮过枯枝的声响。
身侧立着一道黑影。
那是那个在公堂上沉默不语的禁军太监。
他穿着玄色的官服，衣摆上没有一丝褶皱，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，挡住了所有的光线。
“醒了？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不带任何情绪，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事实。
程婉缓缓转过头，目光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那枚玉佩上。
玉质温润，却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意。
“多谢公公救命之恩。”
程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稳，听不出半分感激或怨恨。
她知道，此刻的自己虚弱如纸，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致命的破绽。
太监没有回应她的感谢，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碗。
碗里盛着半碗黑褐色的药汤，热气腾腾，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异香。
那香味很淡，若不仔细闻，几乎会被药味的苦涩掩盖。
但程婉的鼻子很灵。
她在褚姑姑的佛珠上闻到过同样的味道。
那是西域进贡的“沉水异香”，只有在内务府最隐秘的库房深处，才能见到这种香料被研磨成粉，混入佛珠之中。
“喝了吧。”
太监将碗递到她唇边，动作机械而僵硬，“风寒未愈，若落下病根，恐难再侍奉圣上。”
侍奉圣上？
程婉心中冷笑。
一个连月钱都保不住的低位嫔妃，何德何能再侍奉圣上？
这不过是个借口，或者说，是个警告。
她接过碗，指尖触碰到瓷壁的瞬间，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那凉意顺着指尖蔓延，让她原本就冰冷的身体更加僵硬。
她没有犹豫，仰头饮下。
药汁入口极苦，那股异香却在舌尖炸开，化作一股暖流，迅速冲向四肢百骸。
然而，这股暖意并不纯粹。
它像是一条滑腻的蛇，缠绕在她的经脉之上，带来一种诡异的麻痹感。
程婉放下空碗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看向太监，眼神清澈而平静。
“公公，这药……”
“是太医署特制的驱寒汤。”
太监打断了她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里面加了朱砂和雄黄，专克寒气。”
朱砂和雄黄？
程婉心头一跳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