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内务府公堂。
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地缝里渗出来的阴冷。
程婉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像两块冰冷的石头压在骨头上。
她身上的湿衣还没干透，寒风一吹，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但她站得很直。
哪怕双腿抖得像筛糠，背脊也挺得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对面坐着褚姑姑。
五十岁上下，眼皮耷拉着，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碎而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账本被重重摔在案几上。
褚姑姑抬起眼皮，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程婉的脸。
“程答应，”她的声音尖酸刻薄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，“本月炭火短缺半斤。按规矩，扣月钱三两，罚跪两个时辰。”
周围站着几个宫女太监，一个个低着头，大气不敢出。
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味和廉价熏香混合后的浑浊气息。
程婉垂着眼，轻声说道：“姑姑，库房出库的炭，是整块封泥完好无损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依旧温婉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若是少了，该查的是入库时的秤，还是出库时的手？”
褚姑姑冷笑一声。
“你这是在质疑内务府的秤？”
她猛地站起身，佛珠甩出一道残影。
“这宫里，谁敢质疑内务府的规矩？你不过是个刚入宫不久的贱婢，也配跟我谈秤？”
程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，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。
她需要的是时间，是证据，是能让褚姑姑无法反悔的局面。
就在这时，公堂侧门被人推开。
一个身影走了进来。
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常服，面容隐藏在阴影中，看不清表情。
但他袖口处，绣着一朵暗金色的莲花。
那是禁军统领府的标志。
程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是那个救起她的太监。
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李总管跟在后面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，眼神却在程婉和禁军太监之间来回游移。
“哎呀，这不是程答应吗？”李总管圆滑世故地说道，“怎么弄成这样？快起来，快起来。”
他伸手想扶程婉，却被程婉避开。
“李总管，”程婉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，“我只是来领我的月钱。”
禁军太监走到案前，并未看褚姑姑，而是看向程婉。
他的目光落在程婉手中紧紧攥着的那个小布包上。
那是她从冰湖里捞起后，一直贴身藏着的半斤炭燃烧后的灰烬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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