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御花园的冰湖旁，风如刀割。
程婉裹着那件单薄的旧棉袄，站在枯柳下。
她身上的伤还未好透，每走一步，肋骨处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楚。
但她不能停。
褚姑姑软禁了她三日，这三日里，内务府库房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程婉知道，褚姑姑在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彻底毁掉她，或者让她永远闭嘴的机会。
而程婉也在等。
她在等那颗混在菩提子中的异香珠子，浮出水面。
“格格，您真的要去？”小翠缩在角落里，声音抖得像筛糠，“那里……那是李总管常去的地方。”
程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冰面上，那里倒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不去，我们就死在这里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那半斤炭的账，还没算清呢。”
小翠打了个寒颤，不再说话。
两人绕过假山，来到一处僻静的回廊。
这里远离主路，只有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。
程婉停下脚步，从袖中摸出一块黑色的炭块。
这是她从柴房带出来的，那块刻着“乾”字的炭。
但这并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，这块炭上，沾着一层薄薄的霜。
霜层之下，隐约透出一股奇异的香气。
不是宫里的沉香，也不是檀香。
而是一种带着腥甜味的冷香。
这种味道，程婉在六年前那位妃嫔的遗物中闻到过。
也在这颗滚落的菩提子里闻到过。
“找到了。”程婉喃喃自语。
她将炭块轻轻按在回廊的石柱上。
炭灰簌簌落下，露出石柱表面一道极浅的划痕。
划痕旁，有一枚暗红色的印记。
那是一枚印章的残迹。
印文模糊，但那个“李”字的右半边，依然清晰可辨。
程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李总管。
那个圆滑世故、明哲保身的李总管。
原来，克扣的炭火，并没有被褚姑姑独吞。
它们流向了外朝。
流向了这个深宫中最大的权力漩涡。
“看来，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。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。
程婉浑身一僵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缓缓直起身子。
褚姑姑站在十步之外，手里依旧捏着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。
她的眼皮耷拉着，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程婉的脸。
在她身后，两名高大的太监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逼近。
“姑姑。”程婉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，“这么晚了，您不在库房数钱，跑到这里来做什么？”
褚姑姑冷笑一声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