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正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压不住那股从砖缝里渗出来的阴冷。
程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面前那杆沉甸甸的铜秤上。秤盘里，黑乎乎的炭块堆成一座小山，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，在烛火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褚姑姑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转得飞快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，像是催命的更漏。
“程答应，”褚姑姑眼皮耷拉着，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过瓷器，“内务府的规矩，你当是摆设？本月炭火短缺半斤，按律扣月钱三两。你若不服，大可去慎刑司告状。”
程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眼神清澈如水，轻声说道：“姑姑明鉴。这半斤炭，并非寻常之物。”
褚姑姑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程婉站起身，动作轻柔地走到铜秤旁。她没有看褚姑姑，而是伸出手指，轻轻拂去炭块表面的浮灰。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木纹，那是宣德七年御窑特供的质地，坚硬，冰冷，带着一种陈旧的压迫感。
“这是‘乾三’批次的旧炭。”程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先帝驾崩前，曾以此炭暖宫。如今虽已废弃编号，但这批炭的火候，与普通木炭不同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周围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太监，最后落在褚姑姑那张扭曲的脸上。
“若将这半斤炭混入普通炭中，火势虽缓，却持久不散。姑姑若想用它来充数，恐怕会露了马脚。”
褚姑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死死盯着程婉，眼中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：“你是在威胁我？”
“不敢。”程婉微微欠身，姿态谦卑到了极点，“奴婢只是陈述事实。这半斤炭，若是少了，便是欺君之罪；若是换了，便是贪墨之罪。奴婢身份低微，不敢妄议朝堂，只求姑姑成全，让奴婢拿回属于自己的月钱，好给母亲买药。”
她说得诚恳，甚至带着一丝哀求。
但褚姑姑听出了其中的刺。
这哪里是哀求，分明是逼宫。
程婉在告诉她：我知道你在做什么，但我现在不说破。只要你放我走，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。
可褚姑姑怎么会放她走？
一个刚入宫不久、背景不明的宫女，竟然敢用这种手段拿捏她。若不杀鸡儆猴，以后内务府还怎么管？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褚姑姑冷笑一声，将佛珠往桌上一拍，“既然你这么懂规矩，那就别怪姑姑不讲情面。来人，把她拖下去，家法伺候！看她还能不能这么清醒地说话！”
两个粗壮的太监上前，一把抓住程婉的手臂。
程婉没有挣扎。
她的身体僵硬如石，任由他们将自己拖向侧殿的行刑室。小翠吓得哭出声来，被另一个太监捂住了嘴。
就在即将跨过门槛的那一刻，程婉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她回过头，看着褚姑姑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。
那笑容凄美而绝望，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姑姑，”程婉轻声说道，“您忘了吗？那半斤炭，是有编号的。”
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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