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内务府走廊转角处的风，像一把钝刀子在骨缝里来回锯。
程婉被两名太监半拖半拽地停在这里。前头是慎刑司的肃杀，后头是褚姑姑那串佛珠摩擦出的、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。她低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脚边那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上——那是褚姑姑手背抓伤处渗出的血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从鲜红转为暗紫，最后泛起一层诡异的灰黑。
“姑姑的手……”程婉轻声开口，声音细若蚊呐，却恰好能让周围巡视的管事听见，“瞧着像是冻疮发了脓。”
一名路过的太监嗤笑一声，掩鼻而过：“晦气。这深冬月的，哪来的脓？怕是脏东西沾了。”
程婉没反驳，只是微微抬眼，瞥见那血迹边缘正在蔓延的霉斑。她知道，那不是普通的感染。那是她从慎刑司带出来的“见血封喉”草汁，混合了她指甲缝里残留的朱砂与砒石。毒性发作极快，半个时辰内便会溃烂生黑。
这是代价，也是筹码。
李总管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。他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册子，眼神飘忽，像是在看风景，又像是在看死人。他是内务府的活账本，也是这道权力链条中最滑腻的一环。
程婉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。她的裙摆上还沾着刚才挣扎时蹭上的灰尘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她需要李总管。在这个封闭的内务府体系里，只有李总管见过真正的炭火调包记录，也只有他能证明，那半斤炭究竟去了哪里。
“李公公。”程婉唤了一声，语气恭顺，甚至带着几分怯意，“奴婢方才在偏殿，看见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李总管眼皮未抬，手指摩挲着册子的封皮：“娘娘们的事，奴婢不懂。奴婢只管发炭，不管炭去哪。”
“奴婢知道公公只负责发炭。”程婉向前迈了一小步，距离拉近了三尺，这是一个既显得亲近又不至于冒犯的距离，“可奴婢发现，今岁发放给各宫的‘官炭’，成色不对。表面看着是黑炭，敲开里头却是湿泥掺沙。公公每日过秤，难道看不出来？”
李总管的手指顿住了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走廊尽头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。
“程答应，”李总管终于开口，声音圆滑如油，“你刚入宫，不懂规矩。炭火受潮，乃是天灾。内务府自有定夺，岂容你一个答应在此妄议？”
“天灾？”程婉轻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若是天灾，为何唯有奴婢所在的偏殿，炭火最少？为何那半斤差额，总是精准地落在奴婢头上？”
她故意提到了“半斤”。
这四个字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李总管维持的表面平静。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公公不必紧张。”程婉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，“奴婢不想要钱，也不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