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程婉被押回偏殿时，裙摆上还沾着库房里的黑灰。她没让人伺候更衣，只是独自坐在炕沿上，指尖在那半截烧焦的纸片上摩挲。粗糙的纤维刮过指腹，带来细微的痛感，这痛感让她清醒，也让她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。
那半页残片上，墨迹虽已晕染，但“北炭”二字旁的数字却清晰可辨——那是去年冬至前，内务府拨给各宫的标准配额。而今日褚姑姑拿出来的秤盘上，压着的那张罚单，明明白白写着扣减三两月钱。
三两。正好是半斤炭的钱。
程婉垂下眼帘，将残片塞进袖中暗袋。那里贴着肌肤，凉意顺着血管蔓延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。她知道，只要这东西还在，褚姑姑就睡不着觉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轻不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小翠推门而入，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水。她低着头，不敢看程婉的眼睛，脚步虚浮，仿佛身后跟着什么洪水猛兽。
“答应娘娘，”小翠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“姑姑说，您受了惊，身子弱，不宜见客。这茶……您趁热喝了吧。”
程婉没接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小翠端着茶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，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青砖地上，瞬间洇开一片深色。
“怎么？不敢坐？”程婉轻声问道，语气柔和得像是在问暖阁里的猫儿要不要吃鱼干，“还是说，姑姑让你来，不仅仅是为了送茶？”
小翠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低下头去：“奴婢不敢。奴婢只是担心娘娘……”
“担心我？”程婉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深深的疲惫，“你担心我疯了，还是担心我手里有东西？”
小翠浑身一僵，手中的茶盏差点脱手。
程婉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小翠。她的步伐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随着她的靠近，那股混合着硫磺味和灰烬味的冷冽气息，让小翠不由自主地后退。
“退什么？”程婉停在她面前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，强迫她抬起头，“你怕什么？怕我杀了你？还是怕姑姑怪罪你办事不力？”
小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砸在程婉的手背上，烫得惊人。
“娘娘饶命！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！姑姑只让奴婢搜身，说……说怕娘娘藏了不该藏的物件！”小翠哭喊着，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地，却死死抱住程婉的脚踝，“娘娘，求您把东西交出来吧！奴婢不想死，奴婢还要回家给老娘尽孝啊！”
程婉看着脚下这张扭曲的脸，心中没有丝毫怜悯。
在这个宫里，同情是最无用的东西。它换不来一碗热粥，也挡不住一把利刃。
她松开手，蹲下身，与小翠平视。
“小翠，”她声音轻柔，仿佛在讲一个睡前故事，“你知道那半斤炭去哪了吗？”
小翠愣住，泪水挂在睫毛上，晶莹剔透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摇头，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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