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，正院偏室的窗棂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。
铜盆里的银骨炭本该有十斤，如今只剩九斤半。
黑烟呛人，热气不足，寒意顺着地砖的缝隙往上爬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，缠住秦婉的脚踝。
她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杆戥子。
银秤冰凉，秤星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幽微的光。
这是旧秩序的终结，也是新博弈的筹码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紧不慢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从容。
刘嬷嬷推门而入，身后跟着两个垂手侍立的婆子。
她穿着簇新的锦缎袄子，脸上堆着笑，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算计。
“夫人说，明日便是孟姨娘搬入正院的日子。”
刘嬷嬷走到桌前，并未行礼，只是将一份账册轻轻放下。
纸张摩擦桌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这半斤炭的亏空，夫人宽宏大量，不愿深究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盆冷透的炭火，语气尖利起来。
“但规矩就是规矩。夫人吩咐，若秦姑娘不肯交出正院的钥匙，这半斤炭的差价，便要从姑娘的月例里扣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
刘嬷嬷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字字如针。
“夫人还说了，若是姑娘执迷不悟，这宅子里的炭火、柴米，乃至姑娘的一饮一食，都得按‘罪人’的份例来发。”
“十倍补偿？”
秦婉抬起头，语调平缓，不带一丝情绪。
她拿起桌上的茶盏，吹了吹浮沫，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招待贵客，而非面对威胁。
“刘嬷嬷是说，我要为这半斤炭，赔出五十斤的价值？”
刘嬷嬷冷笑一声：“秦姑娘莫要装傻。这宅子里的资源，夫人说了算。你若识相，今晚交出钥匙，明日还能体面地搬去西厢；若是不识抬举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，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账册。
那是孟青黛的底线，也是秦婉必须跨过的坎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主子，见秦婉神色未变，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但翠儿心里清楚，主子早已知晓孟青黛私通外室的证据。
只是那本账本，已经烧成了灰。
现在，秦婉手里没有把柄，只有一杆被扔进火盆又捡回来的戥子。
以及，那张从灰烬中夹出的、写着“表哥”的小册子残页。
秦婉放下茶盏，瓷底碰触桌面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刘嬷嬷辛苦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桌边，将那杆戥子拿在手中。
银秤沉甸甸的，压着手心，也压在心头。
“既然夫人如此大方，我也不能驳了她的面子。”
秦婉微微一笑，笑容清冷，如同窗外凝结的冰凌。
“但这戥子，是老夫人赏下的信物，代表着我在这正院的权威。”
“若我交了钥匙，这戥子自然也要一并交出去，以示清白。”
刘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她以为秦婉终于服软。
“秦姑娘明智。”
她伸出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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