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下得紧了。
风卷着雪沫子，拍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抓挠。
屋内没有点炭盆。
铜盆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，摸上去凉意透骨。
秦婉坐在榻边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素笺。
那是赵员外昨夜派人送来的密信。
字迹潦草，透着股慌乱的劲儿。
“戥子断了。”
只有四个字。
但秦婉知道，这四个字背后，是赵员外那根紧绷了半辈子的神经彻底崩断的声音。
他怕的不是秤坏了。
他怕的是秤盘里掉出来的东西。
那枚徽章。
青玉雕琢，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沈”字。
沈家。
那个三年前因谋逆被满门抄斩，唯独留了一缕血脉流落在外的旁支。
孟青黛以为她藏得天衣无缝。
以为只要把账目做平，把炭火亏空抹去，就能在这深宅大院里站稳脚跟，做她的正院女主人。
可她忘了。
有些东西，是算盘打不掉的。
就像这冬夜的寒气，无孔不入，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秦婉指尖摩挲着那张纸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有些毛躁。
就像孟青黛那张温婉的笑脸，看似光滑，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。
“主子。”
翠儿推门进来，带进一股冷风。
她手里端着一盏刚煮好的热茶，热气腾腾，却暖不了这屋里的冷清。
“老夫人那边传话了。”
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让您即刻过去回话。”
秦婉抬起头。
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放下手中的素笺，将其折好，塞入袖中。
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要去赴的不是召见，而是一场寻常的茶会。
翠儿看着她，眼圈微红。
她知道，从今往后，这个家里，再没有人能护着自家主子了。
……
老夫人住在正院东侧的听雨轩。
离秦婉所在的偏院不过百步之遥。
但这百步路，秦婉走得格外沉重。
脚下的积雪被踩实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踩碎什么旧日的念想。
听雨轩门口，站着两个粗使婆子。
她们低着头，不敢看秦婉的眼睛。
秦婉路过时，其中一人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。
那一眼中，有轻蔑，有忌惮，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冷漠。
仿佛在说：看，这就是不知安分的主子，如今也被收拾了。
秦婉目不斜视。
径直走了进去。
屋内暖意融融。
地龙烧得旺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。
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盏茶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