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余烬并未完全冷却。
秦婉伸手探去，指尖触到一层温热的灰白。那温度不烫手，却带着一种黏腻的滞重感，像极了这深冬夜里怎么也散不去的霉味。
戥子就躺在灰烬中央。
它刚才被扔进火盆时发出的那声闷响，此刻还在耳膜上震荡。银质的秤杆在高温下扭曲变形，原本锋利的棱角变得圆润模糊，像是一条被抽去了脊骨的蛇，瘫软在死寂里。
“主子，”翠儿的声音有些发颤，手里攥着扫帚，“这……这就烧了？那上面的记号……”
“记号没了，东西还在。”秦婉收回手，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素帕，轻轻覆在戥子上。
她不需要看那些刻痕。
真正的算计，从来不在明面上的数字里，而在那些看不见的缝隙中。
孟青黛要搬进正院，刘嬷嬷来试探底线，这一出戏唱得冠冕堂皇。可秦婉知道，半斤炭火的亏空，只是冰山一角。若连称量的工具都能动手脚，那么过去三年里，正院流失的银两、布匹、甚至人心，又该有多少？
“翠儿，去把窗缝堵严实了。”秦婉语气平淡，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，“风大，别吹散了灰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主子的意思。她快步走到窗前，用棉絮细细塞住每一道缝隙，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屋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只有窗外风声呼啸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秦婉拿起那方素帕，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团扭曲的银秤。她没有立刻将其收起，而是放在鼻尖轻嗅。
一股焦糊味混合着淡淡的铅腥气钻入鼻腔。
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铅。
戥子的秤砣，向来是实心的铁或铜，以保证称重的精准与稳定。若是灌了铅，说明这东西从一开始，就是被人精心改装过的。
铅比铁软，比重轻。
在常温下，或许察觉不到异样。但在极寒之地，金属收缩，铅的密度变化会导致微小的误差。若是心算高手，利用这种温差和材质差异，便能在一斤十两之间，悄无声息地抹去那几钱分量。
半斤炭，正好是一个完美的盲区。
不多不少，既不会引起账房先生的警觉，又能让掌事的人从中渔利。
“主子，”翠儿转过身，脸色苍白，“门外……好像有人。”
秦婉眼神一凛：“谁？”
“没看清，是个黑影，趴在窗根底下听动静。”翠儿压低声音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，“是刘嬷嬷那边的人。”
秦婉冷笑一声。
果然。
刘嬷嬷走得狼狈，但孟青黛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立威的机会。她们怕秦婉在火盆里留下什么证据，或者怕秦婉借着烧毁旧物的由头，重新清点库房。
眼线在门外，就像一条毒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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