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炭火已经熄了大半。
原本该有十斤银骨炭，如今只剩九斤半。
黑烟呛人，热气不足。
秦婉坐在桌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刚刚按完手印的契约。
纸面还带着孟青黛掌心的冷汗，湿漉漉的，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羞耻。
她没看那字迹，目光落在桌角那杆戥子上。
银色秤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，秤盘里空空如也，却沉甸甸地压着这半年的算计与博弈。
第一章它称出亏空；第二章它被秦婉收起藏匿；第三章它在暗处重新校准；第四章它成为交换正院钥匙的砝码；第五章它压在孟姨娘的契约上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该结束了。
“主子。”
翠儿推门进来，手里捧着一件狐裘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刘嬷嬷还在外头候着，说是……说是孟夫人让您去回话。”
秦婉没接狐裘，只是淡淡道：“回什么话？字据已立，规矩已成。她若不服，大可去老爷那儿告状。”
翠儿咬了咬唇，眼中闪过一丝不忍：“可刘嬷嬷那眼神，瘆得慌。她说……说今夜若不把‘旧账’清算清楚，便不算完。”
秦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清算？
她伸手拿起那杆戥子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，带来一阵奇异的清醒。
“清算的是人心，不是炭火。”秦婉轻声说道，“翠儿，把那包东西拿来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，随即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。
那是那半斤消失的银骨炭的包装纸，还有几块残留的碎屑。
秦婉接过纸包，并未打开，而是直接扔进了即将燃尽的铜盆里。
纸张遇热，瞬间卷曲、发黑，化作一缕青烟。
灰烬飘散，如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，终于有了归宿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门被猛地推开，刘嬷嬷闯了进来。
她穿着厚实的棉袄，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意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根藤条。
“秦姑娘好手段啊。”
刘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划破了屋内的寂静，“孟夫人让我来问问，那半斤炭，到底是谁偷的？若是没人认，咱们可就只能请家法了！”
秦婉抬眼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她看着刘嬷嬷手中那根藤条，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片漆黑的夜色。
“刘嬷嬷，”秦婉语调平缓，不带情绪，“你手中的藤条，是用来打人的，还是用来量度的？”
刘嬷嬷一愣，随即冷笑：“秦姑娘这是何意？老奴不懂。”
“你不懂？”秦婉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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