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如刀，刮过窗棂上的冰凌，发出细碎而尖锐的声响。
秦婉并未睡。
她坐在榻边，面前摆着一只红漆小几，几上放着一杆戥子。
这杆戥子，是孟家祖传的旧物，铜身乌亮，秤星如豆。
方才那一晚，她用这杆戥子称出了那半斤炭火的亏空。
此刻，她又用它做了一件事——校准。
她将一枚标准的十钱官银放在左盘，右盘放入砝码，反复调整游码的位置。
直到指针稳稳停在正中。
分毫不差。
这意味着，之前那九两半的重量，并非戥子不准，而是真的少了。
秦婉伸出手指，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秤杆。
指尖传来的寒意，顺着血脉蔓延至心底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送话的人。
刘嬷嬷不敢亲自来，但孟青黛必须知道她的态度。
若是强硬对抗，便是抗命；若是顺从退让，便是认输。
孟青黛要的不是秦婉的命，而是秦婉的“规矩”。
只要秦婉低头，这正院的主母之位，便名正言顺地易主。
戌时三刻。
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不是刘嬷嬷那沉稳却略显拖沓的步伐，而是丫鬟轻盈且急促的步子。
翠儿在门口低呼一声：“姑娘，有人。”
秦婉没有起身，只是淡淡道：“进来吧。”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小丫鬟探进头来，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
托盘上盖着一块素白的帕子。
小丫鬟低着头，不敢看屋内，声音细若蚊蝇：“奴婢奉夫人之命，给大娘子送些暖手炉来，说是……怕大娘子夜里受寒。”
秦婉抬眼，目光落在那托盘上。
“放下吧。”
小丫鬟依言将托盘放在桌上，随即像受惊的兔子一般，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
秦婉的声音不大，却让那小丫鬟僵在原地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小丫鬟浑身一颤，磕头道：“奴婢叫春杏，是夫人院里洒扫的粗使丫头。”
秦婉站起身，走到桌前。
她拿起那块白帕，揭开。
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银丝手炉，热气腾腾，香气扑鼻。
是苏合香的味道。
这种香料昂贵且稀缺，只有内宅最高规格的待遇才能用得起。
孟青黛这是在示好？
还是在炫耀？
秦婉冷笑一声，将手炉推回给春杏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夫人，这手炉太烫，我受不起。”
春杏脸色一变，急道：“大娘子，这可是夫人特意吩咐御膳房熬制的汤药，说是对您近日身体不适的关怀……”
“我不病。”
秦婉打断她，语气平缓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，“我只冷。”
她指了指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“这深冬的夜，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。这点热乎气，暖不了我的身子，也捂不热我的心。”
春杏愣住了，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温吞的大娘子，今日竟如此咄咄逼人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大娘子，夫人说了，明日便是姨娘搬入正院的日子。您若是不肯挪地方，只怕……”
“只怕什么？”
秦婉眯起眼睛，一步步逼近。
春杏吓得连连后退，直至背抵门框，才敢喘息。
“只怕老夫人怪罪下来，说是您容不下新人，坏了府里的和气。”
秦婉笑了。
笑得极淡，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。
“和气？”
她伸手，拿起桌上的戥子，在手中掂了掂。
“这杆戥子，量的是轻重，量的也是人心。若连几斤炭火都算不清，还要靠吞没下人的口粮来维持体面，这‘和气’不要也罢。”
春杏瞳孔骤缩。
她没想到，秦婉竟然知道了炭火的事！
难道……
“滚。”
秦婉一字一顿，手中的戥子重重敲在桌面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脆响，吓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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