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炭火早已熄透。
那盆被内务府克扣了半斤重量的新赐黑炭，此刻只剩下一堆死灰，像某种被碾碎后的尸体，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未燃尽的焦苦。
裴昭坐在炕桌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纹。
腹中那枚刻有“丙”字的银针依旧贴着胃壁，带来一阵细密而恒定的钝痛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，也让她确信自己并未疯。
窗外风声如刀，刮过窗棂纸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春桃跪在角落，手里攥着一块从彭姑姑鞋缝里抠出的火折子碎片，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出声，只敢用余光瞥向门口。
门轴转动，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响。
彭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没带侍卫，也没带暖炉，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色宫装裹得严严实实，仿佛怕漏出一丝暖意。
她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，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。
“贵人好兴致。”
彭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。
她站在阴影里，浑浊的眼珠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裴昭面前那盆灰烬上。
“老奴听说，贵人昨夜吞针自证清白，今日身子可还受用？”
裴昭没有抬头。
她拿起桌上的茶盏，茶水已凉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“劳彭姑姑挂心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只是觉得这炭火虽灭，余温尚存，正如某些人留下的‘念想’，即便过了手，也总有些痕迹洗不净。”
彭姑姑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她上前一步，钥匙撞击声清脆刺耳。
“贵人这话，老奴听不懂。”
“内务府送来的炭，是太后娘娘赏下来的恩典。分量多少，成色如何，皆有账册为凭。若是贵人觉得不够，大可以明日去御前告状。”
裴昭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平静如水，却精准地落在彭姑姑腰间那串钥匙上。
“账册？”
裴昭微微一笑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彭姑姑可知，这盆炭里，少的那半斤，去了哪里？”
彭姑姑眼神一凛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贵人莫要胡言乱语。炭是烧了的，灰是扫了的，哪有什么去处？”
“是吗？”
裴昭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盆底的灰烬。
一块黑色的硬块滚了出来，落在青砖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那不是炭。
那是一枚被烧得发黑的铜牌，边缘扭曲，上面依稀可见内务府特有的云纹标记。
这是只有内务府掌事才能接触到的、用于标记私吞物资的暗记。
彭姑姑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没想到，裴昭不仅吞下了凶器，竟然还保留了这枚足以定罪的物证。
“这是……”
彭姑姑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“这是昨晚，你为了掩盖贪墨，试图塞进炭堆底层的东西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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