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寿宴的正殿内，地龙烧得极旺。
空气里浮动着沉水香与脂粉混合的甜腻气味，暖烘烘的，却让人透不过气。
裴昭跪坐在末席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截被霜雪压弯却不折的枯竹。
她面前的案几上，摆着一盏温热的茶，热气袅袅上升，在冷冽的目光注视下迅速消散。
这一章读者跟踪的那堆“新赐的炭”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内务府呈上来的贡品清单旁。
不再是听雪轩里那盆不足半斤、夹杂着湿泥与碎石的劣质炭。
而是整整十斤，色泽乌黑、纹理清晰的银骨炭。
这是彭姑姑为了掩盖前日的克扣，临时从库房深处翻出来的“体面货”。
李公公站在太后身侧半步之后，袖口微微颤抖。
那块带血的布料被他死死攥在手心，隔着厚厚的丝绸，仍能感觉到那股腥涩的铁锈味。
他不敢抬头，只能盯着自己鞋尖上的绣纹，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彭姑姑站在内务府管事的位置上，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。
她的眼神浑浊，却在扫过裴昭时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。
她知道李公公去了哪里，也知道那张湿透的密纸意味着什么。
但她更知道，只要今天这顿寿宴过得平稳，只要没人主动提起那半斤炭的事，一切就还能维持原状。
内务府的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
只要她不认，谁也不能定她的罪。
“裴贵人。”
太后的声音从高处传来，带着几分慵懒和审视。
裴昭垂眸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：“臣妾在。”
“听闻你近日身子不适，怕冷？”太后问得随意，目光却落在裴昭面前那份炭火清单上。
裴昭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缓缓抬起头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回太后，臣妾并不怕冷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账目：“只是觉得，今年的炭，似乎有些不同。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瞬。
几位高位妃嫔交换了一个眼神，有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彭姑姑的手指猛地收紧，钥匙发出刺耳的碰撞声。
“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彭姑姑上前一步，声音尖刻，“内务府向来按例供炭，若有短缺，定是保管不善，绝非故意克扣。”
她试图用“保管不善”这个借口，将责任推给下人，从而洗清自己的嫌疑。
裴昭轻轻摇了摇头，动作轻柔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彭姑姑说得对，确实是保管不善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向案几上那十斤银骨炭。
“但这十斤炭，分量足，成色好，若是放在别处，自然是极好的赏赐。”
她的语调依旧平稳，没有一丝波澜，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“只是，臣妾记得，冬至前的最后一笔炭例核对，是按照‘旧例’执行的。”
“而旧例中，低位嫔妃的炭火，应当掺有三分之一的烟煤，以节省开支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满座哗然。
烟煤燃烧时气味刺鼻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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