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，像是某种陈旧关节在深夜里的低语。
裴昭没有回头，手中的动作未停半分。
她将铜盆中仅剩的半斤寒炭余烬，用一把细小的银镊子，一点点夹起。
那些炭块早已失去了温度，灰白如骨，轻轻一碰便碎成齑粉。
这是内务府克扣后的残次品，也是她今日唯一的筹码。
春桃站在一旁，呼吸急促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“主子，彭姑姑怎么又回来了？”春桃压低声音，带着明显的颤音，“方才不是说……”
“她说忘了拿账册。”裴昭淡淡地说道，语调平稳，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但内务府的账册，从来不在手里，而在心里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被推开了。
寒风卷着雪沫扑入屋内，吹得那盏孤灯剧烈摇晃，光影在墙上张牙舞爪。
彭姑姑站在门口，身形被阴影拉得细长。
她手里确实没拿账册，只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，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瞬间扫过屋内的一切。
目光最终落在裴昭面前那张紫檀小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苏绣香囊，针脚细密，色泽温润，里面装着的，正是裴昭刚刚混合好的炭灰、发丝、玉佩碎片以及那块刻有机关纹路的瓷片。
“娘娘这是在做什么？”彭姑姑的声音尖刻，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，“冬至将至，太后娘娘要赐福六宫，这听雪轩里，竟备好了祈福的物件？”
裴昭放下银镊，抬起眼帘。
她的眼神平静无波，像是一潭死水，映不出丝毫慌乱。
“姑姑多虑了。”裴昭轻声说道，语气中没有丝毫起伏，“只是觉得这炭火不足，寒意侵骨，想着若不能暖身，便暖神。故以炭灰为引，辅以发丝与旧物，制成暖手香包，明日进宫时，好替太后娘娘祈福。”
彭姑姑眯起眼睛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香囊，像是在审视一件随时可能爆炸的凶器。
“祈福？”她冷笑一声，“娘娘倒是有心。只是这炭灰乃是不洁之物，怎能混入祈福的香囊？若是让太后娘娘知晓，娘娘用这等秽物亵渎圣意，怕是要降罪下来。”
这是一句试探，也是一道禁令。
她在逼裴昭承认自己是在搞迷信邪术，或者是在抱怨内务府供给不足而私下诅咒。
无论哪一种，都是大忌。
裴昭微微一笑，那笑容极淡，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姑姑此言差矣。”她缓缓站起身，理了理袖口，“这炭灰并非随意丢弃的秽物，而是‘寒炭’。古人云，寒炭虽冷，其心犹热。奴婢将其封存，意在提醒自己，身处寒冬，当守本心。至于发丝与旧物，皆是奴婢对先母的思念。将思念与寒炭一同呈给太后，意为‘念母恩，守清寒’，有何不妥？”
这番话，滴水不漏。
既解释了香囊的内容，又拔高了立意，更堵死了彭姑姑以“不洁”为由搜查的口实。
因为一旦搜查，便是质疑贵人对太后的孝心，是质疑裴昭对母亲的敬意。
彭姑姑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伸手去拿那个香囊，手指却在触碰到丝绸的瞬间缩了回来。
似乎那布料上沾染了什么不祥的气息。
“娘娘真是巧舌如簧。”彭姑姑冷哼一声，眼神闪烁不定，“但这香囊里究竟装了些什么，奴婢身为掌事，有责任查验。毕竟，宫中严禁私藏禁物，尤其是带有诅咒意味的东西。”
最后四个字，她说得很重，像是在宣读判决。
裴昭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依旧从容。
她知道，彭姑姑已经起了疑心。
那块瓷片的纹路，或许引起了彭姑姑的警觉。
但她无法退缩。
此刻若退，便是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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