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霜气还未散尽，尚食局主库房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。
乔婉站在库房中央，鼻尖萦绕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劣质木炭的焦臭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灰布袄子，袖口挽起，露出半截苍白的手腕。
面前是那一箱“新赐的炭”。
这是贯穿前五章的线索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箱盖敞开，里面黑乎乎的炭块堆叠在一起，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唐姑姑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那本泛黄的账册捏得指节发白。
她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色绸衣，脸上挂着那一贯的假笑，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。
“乔女官，”唐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戏谑，“这炭是你亲手点验过的。如今月底盘点，分量不足，你打算怎么补？”
乔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蹲下身，指尖轻轻触碰那些炭块。
触感冰凉刺骨，甚至能感觉到炭块之间细微的空隙。
她在测试。
从第三章开始，她就在这箱炭里混入了自己的私炭，试图混淆视听，观察唐姑姑的反应。
而今天，是收网的时候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乔婉语调平缓，声音轻得像落雪，“奴婢只是觉得，这炭受潮了，不好烧。”
“受潮？”唐姑姑冷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用账册的边缘敲了敲箱子边缘，“内务府刚发的货，怎么会受潮？莫不是你想推卸责任，把失职的罪名扣在公家头上？”
周围的几个小宫女吓得缩起了脖子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李总管说过，这是一场赌局。
而她手中的牌，正是这箱看似普通的炭。
乔婉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她的目光扫过库房角落的通风口，又落在唐姑姑身后那个上了锁的铁皮柜上。
那是存放核心账目的地方。
李总管给的那本薄册子里，朱砂圈出的“乔家”二字，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心里。
乔家因炭税案获罪，并非冤案。
而是有人故意做局，将亏空的缺口，全部压在了乔父的头上。
而这个缺口，就在唐姑姑手中的原件里。
要查清真相，必须毁掉原件。
但库房防火极严，任何火星都会引来搜查队。
除非……火源本身，就是被允许的。
乔婉伸出手，拿起一块炭。
这块炭，是她特意挑选的。
它看起来与其他的无异，但在内部，她藏了一小撮易燃的火绒，并滴上了特制的助燃油。
这是她从家族旧案中摸索出的法子。
当年父亲为了掩盖亏空，曾想过用火烧账本，却因火势失控而被定罪。
这一次，她要控制火势。
只烧该烧的东西。
“既然姑姑不信，”乔婉轻声说道，“那便让姑姑看看，这炭到底能不能烧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将那块炭扔进了旁边的铜盆里。
铜盆里早已备好了引火物。
她掏出火折子，轻轻一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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